这本书,她好像也看过。
她弯下腰,下意识地想看得更仔细点,豆大的字倒映在她深色的瞳孔里。
是它在注视着她。
屋外,楚观玉顿住。
她低下头,腕上连着姜轻云的银线忽然挣扎起来,自顾自地在空中绕来绕去,不过片刻绳上就系了几个牢牢的死结。
楚观玉没有察觉到灵力的波动,但仍遵循着直觉,抬手摁住腰间剑甩入堂内。“嚓”的一声,剑锋在门上破了一个大洞,风势未减,直直穿透书脊。
如梦初醒的姜轻云愣愣地看着剑刃上反照的那张惨白的脸。听到开门的声音,她茫然地从剑后面探出脑袋,才发觉后衫被冷汗浸湿,凉津津的贴在背脊。
楚观玉握住她的手,一股熟悉的气息从她筋脉里走过,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帮忙梳理她体内紊乱的灵力。
“无事。”片刻后,楚观玉松开手,“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有人在看我。”
姜轻云惊魂未定,双唇毫无血色,心脏像被一只手扼住,力道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江行舟的目光落在了书页上,“你刚刚在看书?”
姜轻云面色更白,点了点头:“这本书让我觉得很熟悉,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那样了。”
楚观玉抬手取下剑,把桌上的书唰唰翻到封面,和江行舟一齐看去。
上书粗陋的几个字——《张小明求仙记》。
江行舟有些惊讶:“这本书很老了。”
现在早就不流行虐待主角的小说了。
他上明光山的时候不识字,楚观玉也只识剑谱,顶多会写自己的名字。简不疑想了想,便从藏书阁深处翻出了这本书来教二人认字。
江行舟后来在地摊上淘到了这本书,想着追忆童年就带回来了。
“我老师那里有的。”姜轻云小声道,“我以前无聊时翻过几页。”
楚观玉:“以前也会有被注视的感觉吗?”
姜轻云摇头,“这是第一次。”
楚观玉自己看时也没有这种感觉。她望向江行舟,江行舟同样微微摇头。
若非银线颤动打结,她甚至不会注意到屋内姜轻云的异样。如果注视真实存在,它竟同时欺瞒过了自己和江行舟。
这在如今的修真界几乎无人可以做到。
就是如今境况不明的简不疑,她也能在种子上找到他存在的痕迹。但是这次完全没有。
窗外阴云累在一起,雨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楚观玉将书阖上,心念一动,翻了翻芥子囊,手心登时一沉。
一块普普通通的木牌,正面刻“明光山”,反过来刻“楚观玉”。
江行舟愣住:“明光山弟子令?”
他手上也有一块,不过已经很旧了。如果捏碎了令牌,方圆百里的明光山弟子都会收到消息,及时支援帮忙。
“不是这个。”楚观玉再找,又拿出一块令牌,还是同样的字,只是纹样比上一块要繁复些。
“明光山内门弟子令?”江行舟手一翻,拿出自己的对照了下。
楚观玉:“……拿错了。”
下一个翻出的令牌材质一下子变得极好,刻的字也更为潇洒不羁些。
他打量了下,“明光山长老令?明流云给你的。”
明流云是极少的兼任掌门一职的宿位,但她又是历代弟子中,除却楚观玉和江行舟外,唯一一个学会明光剑法十二式的人,舍她其谁。
对云镜台而言,宿位本身就有为门派而言的职责。明流云自幼父母双亡,因根骨极佳被明光山收养,就连“明流云”这个名字都是由明光山门人帮忙起的,所以姓了“明”。
比起上一任掌门简不疑,她要名正言顺得多。
简不疑其实算散修出身,于金鳞会一鸣惊人,从默默无闻到天下皆识只用了擂台上的一刻钟而已。
他又在中途退赛,从各宗递来的金枝中不知为何挑了明光山。但他与明光山门人始终关系平平,身上出名的也不是明光山的道法,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上上代掌门临终前选择传位于他。
楚观玉道:“嗯。流云说她也给了你。”
江行舟沉默片刻,“是。”
明流云趁执行云镜台任务进入魔界的时候,随手把长老令扔给他。
她没有剑鞘,到哪都背着自己的剑,只用一块长白布随意地包裹着它。
佳酿的浓香溢出坛口,被红绳高高扎起的长发如绸缎似的飘起,她支着腰坐在摘星楼上,一边拍着坛身敲剑奏曲,一边潇洒地哼着歌,中间想起他便说了几句:
——“观玉师姐有了,游弋那也给了,这块是你的。”
——“我管他们说什么?我是掌门,明光山跟我姓的。”
她仰面一笑,眉霁眸亮,眼底倒映满空星子,“行舟师兄,你以后要是回了明光山,记得来拜见掌门我。”
姜轻云左边看看明光山弟子令,右边看看明光山内门弟子令,往前看看两位明光山旧人,弱弱抬声:“我是昆仑学宫的弟子。”她暂时没打算改换门庭。
“……抱歉,也不是这块令牌。”
楚观玉要找的是绝对能确保姜轻云安稳的东西——倘若注视再度出现,哪怕自己和江行舟不在姜轻云身边,也能让她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