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舟大为不屑,“你去不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行舟冷笑连连:“伟大的苍梧君即将回到它忠实的云镜台。看看有多少人期盼你回去,听听明流云他们的亡魂有何未尽之言。”
江行舟深吸一口气:“是,我不希望你去。”
枯瘦的桃花瓣被雨水打落在污泥里,一抹嫣红沉了下去。
他闭着眼胡说一通,后一个字出口就忘了前一个字在说什么:“你要是成功飞升了,又看我不顺眼,那我岂不是凶多吉少?
“我这人小肚鸡肠。若你一辈子穷困潦倒,我说不定还能与你一笑泯恩仇,但若你就此青云直上,那我……”
楚观玉若有所思:“在背后咬着手绢骂我?”
“……不会。”江行舟耸耸肩。
“‘一笑泯恩仇’这个词不适合你我。”楚观玉拍拍手把啃剩的桃核收拾干净,见江行舟又要抛给她第二个,想也不想直接拒绝,“吃点别的吧,为我践行。”
江行舟冷笑一声:“那么多要求,不如我现在去死,然后请你吃席?”
“倒也不需要这般隆重。”楚观玉幽幽道,“我总会为你写悼词的。”
他不屑:“多吃点吧,不然剩下的全当寿桃给游弋送过去,庆祝她老人家大寿。”
楚观玉一顿,提议道:“要不下周过个生辰?”
江行舟不说话了。
在游弋上山前,师门并没有庆祝生辰这个习惯。
游弋父母都死在了白鬼的嘴下,明光山时的人捡到她时,她尚在襁褓之中。
简不疑眼睛一睁一闭,就决定收她为徒了。他是一时兴起,真正照顾人的却是楚观玉和江行舟。
二人特地买了本育儿书,上面白纸黑字地开了生辰这一篇章。
楚观玉沉吟片刻,“这个有点熟悉。”
江行舟想了想,“吃大餐的日子……可能还会送礼?”
楚观玉和江行舟便决定每年都给游弋办生辰宴了。
别人家有的,游弋也要有。
简不疑偶尔也会突然出现,迤迤然落座;鲜少的时候会送点极符合他身份的东西,朱红的围巾,杏橙的手套……看他最近织了什么,反正都是些他喜欢的鲜亮的颜色。
游弋一点点长大后,便开始疑惑为什么一年到头只有她的生辰被庆祝。
简不疑“啧”了一声:“有点脑子的修真者都不会过这个日子的。俗缘牵扯过重,可不是一件好事。”
对于修士而言,一次寻常的闭关就不知道过去凡尘几载,记录年岁实在没有太大的意义。
且生辰八字在道途上的含义太过郑重,也没几个人会将它随意告知旁人。游弋的生辰日也只是简不疑捡到她的那一天而已。
楚观玉则平淡道:“在你之前,我不知道生辰需要庆祝。”
江行舟手一摊:“我不知道我生辰是哪天。”
于是游弋便拍板,把她的生辰日算作整个师门的生辰日了。
“明年,后年,今后的每一年,我要给你们每人都送礼物。”游弋对此兴致勃勃。
于是过生辰又成了拿礼物的好日子。但在师门一年过了二十八次生辰后,三人终于意识到,生辰这个借口已经可有可无了。
这个传统也就消停了。
上次的生辰日还是三百年前,不知道谁闲着没事提出来的。
楚观玉握着丧帖:“我打算去云镜台前,先去见见师妹和三七。好久没去过浮白阁了。”
江行舟脸上多了些郑重的神情:“浮白阁没关系,但我不建议你去见小师妹。”
“为什么?”楚观玉抬眼,眉梢轻轻挑起。
江行舟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她真正想说的。
苦涩的桃咬成渣子,黏腻的汁水也被饮尽,最后唯剩崎岖的桃核毫无保留地展露在面前。
那点桃肉的苦还压在牙根,却渐渐回出甘甜。
再慢一点,再久一点。
“因为线相、锋相还是谷相?”她说道,“亦或是你执掌的某一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