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龙宫歇下一晚。这一次不像从前需要“避嫌”,夫夫之间同床共枕再正常不过。
翌日一早,敖光便命龟丞相前来为敖丙探脉。龟丞相乃是龙宫中最擅医术者,哪吒自然没有意见。
他虽精通术法,但医理方面,顶多能以功力替人疗伤,若要对症下药,还是要请教专门的医师。更何况龙族不同于道者,有龟丞相相脉,反而他和敖光都能安心。
龟丞相眼观鼻鼻观心,探脉后慢慢道:“三王子情期迟缓,是故体质变弱,其余并无大碍,只需这段时间好生将息。”
这和昨日敖光的说辞对上了,哪吒正要问仔细些,便听龟丞相又开口道:“另外,三王子虽仍处情期,但已步入尾声,不宜房//事过勤。”
哪吒顿了下,颔了颔首,“我知道了。”
龟丞相事了拂衣去,敖光却没急着离开。靠在床沿乖乖等待诊断的敖丙气色比昨天好了许多,他轻轻拍了拍哪吒的手背,温声道:“我有些想念龙宫的玉露酿,你帮我去海嬷嬷那儿讨两瓶,好不好?”
哪吒垂眸对上敖丙含笑的眼睛,明知他是在支开自己,还是道:“好。”
算起来敖丙离开龙宫月余多,陪着他胡闹,几乎没有回过龙宫。昨日想必也是考虑到哪吒出去了,才会想回家看看。
没想到又遇上体力不支昏迷的事。
龙王向来对这个幺子多有疼爱,敖丙想和父亲私说几句体己话,哪吒自问不会连这都剥夺。
待哪吒离去,敖光方在敖丙面前落座,抬手落下一道秘法。
“说说吧,”敖光心中隐约有了猜想,但还需要敖丙亲自确认才行,“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有一个身怀幼子的人,会忍住和自己的爱人分享这一喜事。如果敖丙和哪吒什么都没发生,他怎会在晕倒之前都要刻意嘱咐敖光不能暴露孩子的存在?
敖丙缓缓垂下眼皮,掌心不由自主覆在了小腹处,“父王觉得,这个孩子,儿臣是否应当留下?”
敖光霎时皱紧眉头,“这是何意,你与哪吒已是拜过天地的夫夫,如今有了孩儿,怎会纠结他的去留?”
敖丙再度沉默,片刻后低声道:“他骗了我。”
“什么?!”敖光倏地起身,语气凌厉,“他要入世参与封神榜?还是他竟胆大包天另有相好……”
却见敖丙微侧过脸,抿唇摇头。
“或许父王还记得,成婚前,我问过您龙族之梦意味着什么。”敖丙神情平静,仿佛讲述的不是他的事情,“您那时告诉我,是警告或是预知。”
“梦中,我看到了哪吒的过去。”
……
从海嬷嬷那要两瓶酒很容易,特别是整个龙宫上下都知道,哪吒是敖丙的夫婿,只能是代表敖丙前去的。
他讨到了酒并未急着走,“海嬷嬷可知道,丙儿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海嬷嬷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大人与三王子是夫夫,何故来问老媪?”
“我听闻,丙儿幼时无母,龙王忙碌时大多是您照顾他的。”哪吒说,“他性子内敛,有时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不会直接说。我想给他一个惊喜,让他高兴些。”
这话称得上言辞恳切,加之哪吒神色诚恳,不见半分居高临下地命令之意。海嬷嬷轻叹一声,倒也不为难他了,“三王子是个心软的孩子,要真说他有什么喜欢而未求得的……不过一只雀儿。”
哪吒的面上罕见流露出几分迷茫,“雀儿?”
“是啊,”海嬷嬷专司龙宫食醴,说话时手上操纵物什的术法不停,“三王子年幼时随大王子二王子上岸去过一次凡间,回来不知从哪里带了只小雀,用尽了法子将它带入了深海。”
龙宫非本族族群不入,何况是一只凡间的、未开灵智的雀鸟。
哪吒眸光轻动,“雀鸟如何在海中生存?”
海嬷嬷道:“谁说不是呢,可大人明白的道理,那时候的三王子是不明白的。他只觉得他和那鸟儿有缘,便想让它陪在自己身边……为了让那小雀活着回龙宫,大王子还替三王子挨了几鞭子呢。”
既然嬷嬷方才提到了“求不得”,哪吒已经有了答案,“但雀儿还是死了。”
“死了。”海嬷嬷语气淡淡,“生活在凡间的鸟,哪怕你用尽办法让它能够在水中呼吸、生活,它也是无法适应的。起初老媪还幻想,倘若这雀儿能陪三王子三两年,到寿终正寝也好。不想它不争气,两三天便死了。”
她停了两瞬,回头看了哪吒一眼,“或许也不该怪它命太差。凡间有句话说得好,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①。”
“龙宫再好,究竟不是它长久生活的地方。即便三王子再喜爱它,也终究无法挽回。”
只这一眼,哪吒像是陡然意识到什么,脸色骤变。然而不等他问个清楚,身后传来龙宫侍卫的禀报,“哪吒大人,三王子命属下寻您回去。”
海嬷嬷笑了笑,她看起来真真切切只是个会酿酒的老媪,“快去吧,别叫三王子等急了。”
……
哪吒回到敖丙寝殿时,不见敖光,而敖丙已然换好了衣裳,一个人坐在屋中不知在想什么。
感受到男人靠近的气息,敖丙背脊微顿,几瞬后轻轻掀起眼睫,目光落在哪吒提回来的酒酿上,“海嬷嬷有没有为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