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忍不住道:“你明明什么都知道,怎么就……!你果真疯魔了吗?!”
“并非我疯魔,”哪吒嗤笑,“我与他在因果线相爱,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偿还?他如今恨我入骨,而我爱而不得,能算谁的因果?”
杨戬无话可说,“那你寻我究竟是做什么?”
哪吒一字一句道,“欠他的,我要一一还给他。”
*
起初敖丙赌的是哪吒的心软。
眼下他最担心的是腹中的孩子,所以他不想和哪吒起正面冲突,更不想在离开府邸后过东躲西藏的生活。那样不仅对孩子不好,他也无法安稳度日。
所以要哪吒拿他无法,不得不放他走。
必要的时候,他这条命也可以作为筹码搏一搏。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低估了哪吒的执拗和狠厉。
这座府邸由哪吒一手建成,对哪吒来说畅通无阻。但那日争吵后,哪吒除却深夜会在他身旁枯坐一宿,其余时间似乎默认了敖丙的冷待。
接连三日都是如此,敖丙却没有耐心再等。
第四日的深夜,哪吒一如既往地沉默地坐在他身边,敖丙无声攥了攥指节,还未开口,忽然见身旁的男人起身,站定在他眼前。
屋中没有点蜡,门窗四闭,敖丙只能看见男人高大的身形,阴影几乎能将自己全部笼罩。
“你……”
余下的话被手中突兀多出的冰冷震回胸腔,随即滚烫的温度包裹住他的手背,与此同时,男人的身形也在俯身向他靠近。
敖丙用力想要挣脱无果,崩溃道:“哪吒!”
刀尖堪堪止在男人心口处,哪吒动作微顿,却没有松开控制敖丙握刀的手,语气堪称温柔,“怎么了?”
“你是不是疯了?”敖丙的声线都在颤抖,他不知道哪吒究竟要做什么,但目前哪吒所做的一切都足够令敖丙的防线决堤,“你就是个疯子!”
哪吒不怒反笑,低沉的笑声在黑暗中尤为清晰悦耳,“我一直都是疯子。”
敖丙怒道:“你放开我!”
“为什么?”哪吒嗓音很轻,犹如在说情语,“我欺你骗你,你就不想杀了我,报仇雪恨吗?”
“那是我的事!”敖丙的指节亦抖得厉害,如果不是哪吒强行包住他的手,他已然无法握住匕首,“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恨你……”
明明是在说恨,青年的声音却颤如蝉翼,仿佛要落下泪来,“你那般辱我,我只是想离开你过自己的生活,为何你偏偏就不放过我……”
泪水浸湿的面颊被熟悉的大手轻轻捧起,男人怜惜地吻了吻他发抖的唇瓣,一面却毫不留情地扣紧了敖丙的手指,将匕首送进自己的胸口。
刀刃撕裂布料、刺入皮肉的声音仿佛在敖丙耳边放大数十倍,他却半分没有反抗哪吒的手段,只能徒劳地在男人松开他唇瓣的空隙低泣,不断重复着“不要”。
是不要亲吻,还是不要动手?
随着匕首插//进身体愈深,哪吒的呼吸亦愈发急促粗//重,起初还有控制敖丙的力气,最后甚至无法稳住身形,失力的瞬间被敖丙接进了怀里。
“哪吒!”
敖丙下意识为他输送功力,鲜血浸染了他的裳裙,数不清的眼泪夺眶而落,快要模糊他的视线。
“你到底为什么,我、我……”
我腹中已有了你的孩子,你却让我亲手杀了孩子的父亲吗?
从始至终他只想自己离开,并不想让哪吒为他偿命。
“……这是我欠你的。”
这把匕首,便是哪吒从杨戬处讨来的神器,即便是在因果线,时间能够杀死哪吒的,也唯有相克神器。
神器一旦入体,便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刺痛是真实的,法力和神魂的流逝同样真切。哪吒抬手攥住青年为他疗伤的指节,哑声道:“我死了,因果线就会破了。”
敖丙空白的思绪怔愣两瞬,“……什么因果线?”
哪吒却没有过多解释,一切待敖丙醒来,他自会明白。
神器冲击肉//体的阵痛使男人不由眉头紧皱,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敖丙。”
哪吒因为濒死而发青的面容近在咫尺,血腥味如同幽鬼般侵袭着敖丙的五感,他拼命逼自己冷静下来,回应哪吒的话,“我在听。”
“不要躲我,不要去我看不到你的地方。”
“你明明也爱我,是吗?”
就连杨戬都震惊于他的卑劣,为了将敖丙留在身边,为了消除敖丙心中的芥蒂,哪吒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他的敖丙,才是最容易心软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