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逼我。”
哪吒何尝听不出敖丙的言下之意,他强留敖丙一日,敖丙便有法子折磨他一日。
敖丙语气平平,“究竟是我逼你,还是你在逼我?”
和新婚夜同样的神态几乎刺痛了男人的眼睛,他始终不明白前世的事为什么敖丙定要如此介怀,“好、好,我欺你在先,你想报复我,哪怕是弄死我我都心甘情愿。你大可杀了我,我不死,你就别想离开我。”
即便早就料到,哪吒不会善罢甘休,但亲耳听到对方如此之说,敖丙只觉心往下沉,连反驳讽刺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什么用呢,就算他真的狠心对哪吒下手,可这不仅不能消除他心中的苦痛,反而会让他余生都活在哪吒的阴影下。
而他又怎能亲手杀害孩子的父亲?
沉默和冷淡往往比愤怒讥讽更令人难以忍受,哪吒到底松开了扣在敖丙肩头的手,抽身离去。
屋门发出巨大的“嘭”声,与屋门一同关闭的,还有四处的窗门。
曾经被爱意幸福占据的卧房,如今变成昏暗的囚牢。
敖丙冷静地抚平肩侧的褶皱,如果三言两语就能让哪吒自愿放他离开,那他就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除非他也能像哪吒那样,消除哪吒关于他的记忆。
但此招风险极大,哪吒以神魂回溯,一般的术法恐怕无法奈何。
就连敖丙这次能恢复记忆,都是上天护佑误打误撞,否则他可能永远都不会想起这些足以令他肝肠寸断的记忆。
事已至此,他只能赌。
赌哪吒心非铁石,赌哪吒对他动了真心。
……
有些招数动用过一次,想要二次生效,难如登天。
前车之鉴下,敖丙必定对哪吒万分防备——再者,即便他又一次成功又怎样呢,只会一次又一次消耗敖丙对他的信任。
哪怕眼下,敖丙已然是对他失望透顶了。
“此事你与我联系无用,”杨戬摸着哮天犬的头叹气,“不如去找司命君或者月老君,兴许能给你支两招。”
从那日他离开主院,就再未见过敖丙离开那间寝屋。以敖丙的修为法力,早已辟五谷免枕月,他不愿见哪吒,就宁可永远暗无天日。
哪吒闭了闭眼,“他恨我,就算我讨来姻缘线强绑在他腕上,他只会更厌恶我。”
杨戬沉默两瞬,总算品出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我怎么记得,你和敖丙不过是生杀因果,这一世你不杀他,便是了结……与他恨不恨你有何关系?”
他从天幕中望下来,此刻就他和哪吒谈话,不见第三人,哪吒完全没有演戏的必要。
正因如此,杨戬才惊觉哪吒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他和敖丙成亲仅是确保敖丙有情缘这种话。
显圣真君震惊得无法使用言语,半晌方动了动唇,“你竟动了春心?”
一具莲藕身,千年尊杀神,竟然对自己的因果动春心?
简直是活久见,诡异到令人失语的程度。
哪吒冷冷抬目扫了他一眼,“那又怎样,你待如何?”
“你怕是疯了不成?”杨戬百思奇想也想不出哪吒明知不可为非要为的动机,“你分明知道,这只是司命星君为了结你同他的因果,借你二人之缕魄塑造的化境!”
“只要因果一断,于你、于敖丙都是美事一桩,你何苦又因果倒置,徒增烦恼?!”
“即便是化境,吾也有法子让它成为现实。”哪吒面无表情,“再不济,吾留下,又有何不可?”
杨戬:“你!”
堂堂天庭元帅,为私情说不顾就不顾,哪里是一方神明所为?
“如此你莫说断因果,迟早徒生心魔!”杨戬陡然起身,肃声道,“我现在就去寻司命,你那劳什子因果也莫管了!”
哪吒淡淡道:“丙已有了我的孩儿。”
在这因果线中,敖丙根本瞒不了他。不过是他怕敖丙更加仇视他,他才选择避而不谈。
也是因为有了孩子,他才会找杨戬,绝不能让孩子诞在因果线中。
杨戬险些没被他这句话气到晕厥。
所谓因果线,是基于实际开辟的化境,是以和寻常幻境不同,因果线中发生的事,将会直接性地影响造成因果的二人。
倘若敖丙真有了哪吒的孩子……
杨戬被哮天犬咬着衣摆坐了回去,沉默了许久,才道:“就算你二人的魂魄回到本世,敖丙也会记得因果线中的一切——届时他恐怕不止恨你,更会恨腹中的孩子。”
司命开启因果线,自然是经由因果双方同意。而敖丙作为被迫害者,若想解开心结,必然不能有过往记忆;哪吒要想破除因果,则唯有携有记忆才可确保成功。
因此,先越界的人定然是哪吒。
在因果线中孕育出的孩子,本就与孕者一体。也就是说,二人生杀劫虽破,却又多了姻缘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