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大人,”小童笑眯眯地将人引进池院,此处是菩萨的小憩之地,微风池塘边有一座小亭,遥遥可见亭中坐有一青年男子,“敖丙仙君已在候着了,您请吧。”
青年的背影清瘦如竹,隐隐能望见他秀美的侧脸。哪吒无声攥了攥拳,对小童低头示意后,迈步朝亭中走去。
亭中人似乎时刻注意着附近的动向,哪吒刚靠近,敖丙便立即起身,头也不抬地蹲身行礼,“元帅大人——”
“你我何须多礼,”哪吒将他的动作拦在半空,低声道,“我……”
其实从幻境破除后算起,两人仅仅半日未见面罢了。男人下意识想牵敖丙修长的指节,敖丙却后退一步,垂眸恭敬道:“多谢大人。”
哪吒尚未表露出的思念如鲠在喉,伸出的手指也停在了空中,“罢了,坐吧。”
敖丙低眉顺眼地点了点头,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四周忽然陷入静寂,唯有池上的风依旧吹拂,将池水吹得水波粼粼。哪吒开口问:“你从重生境出来,可有哪里不适?”
敖丙中规中矩道:“回大人,丙一切都好。”
“……”哪吒无奈地闭了下眼,他能对那些天兵神仙狂妄不敬,却拿眼前的小仙君一点办法都没有,“你我已有过夫妻之实……你何必这般同我说话?”
敖丙沉默一瞬,“大人,幻境须臾,浮生一梦,不必挂怀。”
“不必挂怀?”哪吒那双略显锐利的凤眸死死盯着面前的人,“你叫我不必挂怀,是想今日与我说清,从此各走一边么?”
从头到尾,敖丙都不敢抬眼去触及哪吒的视线。他低声回道:“大人圣明。”
哪吒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将青年惊慌失措的神情尽纳眼底,“敖丙!”
“……难道我说错了么?”敖丙挣脱不得,只好轻声开口,“我与大人本就该是陌路人,大人请司命星君另开命线,不也是为了与我斩断因果么?如今幻境已破,恩怨已了,大人再不放手,岂非本末倒置、失了意义?”
青年显然仍在狡辩,哪吒咬牙道:“恩怨已了,好一个恩怨已了。你告诉我,你腹中怀着我的孩子、我的骨肉!谈什么恩怨已了!”
这一句径直道破了敖丙始终不肯揭露的秘密,敖丙拼命摇头,“那孩子是幻境中所孕,自然也随幻境去了!”
“我不信,”哪吒忽地手上用力,拉过青年细伶伶的手腕,把人拽进自己怀里坐着,“那你腹中的现在是什么,你以为能瞒得过我吗?”
男人的大掌不由分说覆住了青年柔软的小腹,哪吒的体温对敖丙来说一向是偏高的,即便隔着衣料,敖丙仍是下意识朝后缩了缩。
身后是哪吒宽厚坚实的胸膛,他挣扎的动作非但不起作用,还将自己送进了男人更深的怀抱。
软玉入怀,哪吒方才被他挑动起的心绪稍稍平复。他长臂环起敖丙的腰身,再把他往里带了带,柔声道:“你腹中有孩儿,莫要情绪起伏过大,对身子不好。”
青年自然是打不过男人的,敖丙不至于自不量力,只能偏过头去试图躲过哪吒炙热的目光。
他不说话,哪吒也不恼。大掌分外小意温柔地揉抚着敖丙的指尖,哪吒垂眼,鼻尖轻轻蹭过青年的耳侧,嗅到他身上独有的馨香。
敖丙这么多年来除了在幻境中,还未和旁人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一时面红耳赤,雪白的脸烧得像晚霞玉。
“幻境虽是假的,可你我共处的时间是真的、感情也是真的。”哪吒干燥的唇瓣从他耳后的皮肤一点一点流连至他颈侧的软肉处,轻轻道,“你腹中的孩儿,是我们有过相爱的证明。龙儿,若你仍难解当年东海杀仇,我心甘情愿以命换命。”
男人低叹,“我宁愿你杀我泄恨,也不愿与你身同在一处心却无法贴近。”
“……你要以命换命,”敖丙闭了闭眼,晶莹滚烫的泪水自眼边滑落,“你在幻境中不是已换过了?纵使你我入境皆为因果,我恼你惹我、骗我有何不该?”
哪吒道:“是我不好。”
青年控诉的声音字字含泪,“当初我命是你夺走的,这么多年我噩梦缠身,本想趁此一刀两断,你却非要迫我与你一起……哪吒,你好狠的心。”
“我不否认那是我所做,”哪吒拧眉道,“但眼下我可以弥补你、弥补孩子。”
敖丙背脊微顿,被泪水浸得湿红的脸颊缓缓偏过来。这是重逢后他第一次直面望向哪吒,“弥补我?”
哪吒沉声道:“我虽是为解你心结而去,却是真的对你动了心。他日你做我神侣,我们共同抚养孩子,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不好么?”
在等待哪吒到来的过程中,敖丙想了很多。他想要不就开门见山,表明日后他们各走各道就好,但又心忧哪吒态度不明,于是从哪吒出现后,他一直谨小慎微、甚至不愿越过仙职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