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哪吒率先越界,堵在敖丙心头的疑问总算能问出了口——
“你究竟是心动我,还是舍不得我腹中的孩儿?”这话一出,竟有几分和孩子争风吃醋之意,敖丙有些羞耻地撇过头,“倘若你一心要这孩子,待胎儿诞下后,你将他带走便是。”
先前敖丙有意对哪吒生分,哪吒都强忍着不曾动怒。如今敖丙堂而皇之说出把孩子给他也不愿意和他在一起的话,哪吒倏地扳过青年的双肩,怒然道:“你哪怕要舍弃辛苦怀胎的孩儿,也不愿给我一次机会?敖丙,你究竟要我如何证明我的心、如何证明我是真的心悦你?”
“我不需要你证明!”敖丙的语调也不知不觉被男人带高,男人的钳制迫使他不得不面对哪吒,“就算我对你有过动心,那也是什么都未曾经历的敖丙对你心生的爱慕!而现世中的我,是你为日夜仇敌,恨不得还你剥皮抽筋之苦痛,怎么会对你有夫妻之爱?!”
“您不如也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敖丙一把挥开怔愣中的男人,起身退离哪吒的包围圈,“您爱的是那个天真无知的敖丙,不是你面前的我。”
“我对你的恨,兴许因为幻境破灭时你的那一刀有所消减。”
敖丙一字一顿地下了判决,“但永不会消失!”
说罢敖丙似乎不愿再与他同亭,欲拂袖离去。哪吒却猛地站起上前一步,毫不留情地将脆弱的青年打晕。
敖丙防不胜防,脱力地软倒在男人怀中。哪吒眸色微暗,俯身揽起青年的腿弯,将人打横抱起。
“元帅大人留步!”
身后忽然传来小童的喊声,哪吒瞳色微张,护紧怀中人的同时,状作若无其事地回头望去。
小童还是先前引路的那位小童。这次他怀中抱着一朵莲花两只藕蓬,笑眼弯弯地问哪吒,“小仙君这是怎么了?”
哪吒面不改色道:“他才出幻境不久,又有孩儿伴身,一时情绪不支,昏过去了。”
“这可如何是好?”小童圆圆的小脸上笑意淡下去,“不如元帅大人随我去面见菩萨,请菩萨为小仙君医治吧?”
哪吒道:“不劳烦菩萨。敖丙是我发妻,余下一切都交于我便好。”
“……元帅大人真会说笑,”小童听得云里雾里,抽出一只胖手挠了挠头,“您与小仙君未曾见过天地、拜过父母,怎就是夫妻了呢?”
哪吒心忧再耽搁下去会被菩萨发现端倪,于是果断道:“有劳你,替我与丙多谢菩萨,来日有缘再会。”
话落他便要念法移形,小童连忙道:“元帅大人等等。”
哪吒对旁人的耐心着实有限,本就显得凌厉的五官因眉宇的不耐更添几分冷淡,“还有事?”
小童像是看不出哪吒的烦躁,迈着短腿爬上亭阶,将怀中采的藕蓬分了一只放在昏睡的青年腹上。
“此乃菩萨亲种的藕蓬,于未出世的孩子是极为好的。”小童说完,果然见哪吒的脸色好了些许,随后他又道,“另外,菩萨还有句话,让我带给元帅您。”
哪吒与这位菩萨并不相熟,不免蹙眉,“什么?”
小童乐呵呵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熟悉的佛语再次由一稚嫩的童子道出,仿佛冥冥之中和重生境内,海嬷嬷的告诫跨越时空重合。
哪吒骤然望向那小童,“你——”
“嘘,”小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笑道,“天机不可道破,还请元帅大人好自为之。”
好一个好自为之,哪吒定定瞧了小童一眼,哪还不明白菩萨表达的意思。
若他今日枉顾敖丙的意愿,强行将敖丙带回元帅府,他日必将承受炬火烧手之代价。
哪吒冷目半垂,环抱着青年的双臂非但不迟疑,反而扣得更紧。
他淡淡道:“我修道不修佛。”
假使未来真如菩萨所言,要受这烧手之患……他哪吒把弄三昧真火多年,也不惧这火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