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府。
玉珠为帘,藕绸布榻。青年雪白的肌肤在藕色的绸褥映衬下,泛起一层薄薄的粉。他双眸闭着,睫毛阴影安静地停留在眼睑下,呼吸匀称绵长,像一只毫无防备沉睡着的小兽。
珠帘轻掀,哪吒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坐在床沿垂望着他的妻子——他和敖丙在重生境中已拜过天地、见过长辈,敖丙还怀了他的孩子,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他府中没有适合敖丙的衣物,方才他安排人去置办了。他的元帅府里没有侍从,只有和境中一样会听指挥做事的木头人。好在杨戬那边有不少,日后他与敖丙同住,还是多两个活物帮忙比较好。
他原本还想问问哮天犬有没有失散多年的兄弟姊妹,但被杨戬驳回了。无奈下,他只能暂时按下为敖丙寻一只宠物的想法。等敖丙情况稳定了,他再去蓬莱捉一只猫啊虎啊,也不错。
这般想着,男人垂目的眸光愈发柔和,正欲伸手为敖丙理一理乌发,便见青年睫羽轻颤,眼皮微动,有要苏醒之意。
哪吒指节顿了顿,停在他颊边的手下落到他唇边,揉了揉敖丙的唇角,“醒了,为何不睁眼?”
青年仍旧双目紧闭,侧了侧脸想要躲开男人的触碰,可惜只是徒劳。
哪吒无奈,“你定要一直同我生气么。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只要你说,我一定会做。”
敖丙:“……此生此世,你我不再相见,我便原谅你。”
哪吒本该生气的,可一看到敖丙蜷睡在他眼前,他就生不起一点气来。丙儿已经在他身边了,就算故意对他说一些气话又怎么样呢,他总该给敖丙发泄的途径。
于是他平和道:“你明知我不会答应的。”
敖丙冷嗤一声,似是在嘲讽他方才信誓旦旦所说的承诺。
同样的招式他在重生境用过了,敖丙虽觉得他无理取闹,竟丝毫没有惊讶之意。
是了,哪吒本身就是这样霸道的人,无论是在哪里,江山易改本性不移。
“此处是我的神邸,”哪吒说,“你且好生休息,紫薇星垣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敖丙挥开他的手,“滚。”
世间大抵只有敖丙敢这样和他说话了,哪吒笑了笑没有逼他,离开前将挂起的珠帘放下。
待男人的气息消失在屋内,床上的青年才缓缓睁眼,摊开自己的右手。
只见他白皙的手心中光芒乍现,浮起一枚金色的圈轮状法印。
那是菩萨留给他的遁逃印。
……
“喂,人找到了你也不带给我们见见?”
杨戬不大客气地领着哮天犬堵住打算走人的哪吒,啧啧道:“看不出来你还有深陷情网的时候……你大费周章地找司命不是为了斩断前孽么,你难道不知,你如今的所作所为只会让你的罪孽更深?”
哪吒命木人去安置的敖丙的衣物已然做好了,他要提前检查,才能让敖丙看。
杨戬来的不是时候,他没什么耐心,“我背负的孽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怎么,你是今天才知道我孽债深重的?”
杨戬呵呵,“这能一样吗?杀孽是杀孽,情债是情债。”
现在倒好了,杀孽和情债,哪吒都一并欠下了。
哪吒拧了拧眉,“你一个日日与狗为伴的人,很懂吗?”
杨戬:“……”
显圣真君大发雷霆,“好你个哪吒!你在那幻境中寻我帮忙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德行!”
哪吒哼了一声,他有妻子和孩子,与一个无妻无子的人没什么好说的,“快滚吧,我还要去看我夫人的衣物。”
“?”杨戬觉得他快不认识哪吒了,莫非那敖丙得了什么稀世宝物,给哪吒下了迷魂药了?
眼看哪吒果然不念旧情要走,杨戬连忙道:“我今儿个可不是纯来打听的,你不是想要只灵宠么,炳灵公正好出关了,我替你要来一只。”
这话总算说到了哪吒心坎上,他正眼看向杨戬,“有没有寿命长、通灵性的雀儿?”
杨戬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两眼,“只有狸奴,要不要?”
若能有个哄敖丙开心的小宠,什么都好,大不了小雀可以等他和敖丙关系缓和了他再去寻,“狸奴也好,你带来了?”
杨戬朝哮天犬抬了抬下颌,哮天犬便上前来,示意哪吒看他背上绑着的锦囊。
哪吒将锦囊取下,束口打开,一只橘黑白相间的“狸奴”立刻跳了出来。
它显然还是幼崽,从锦囊中逃出后先是巡视领地般转了一圈,才终于找到抓自己的罪魁祸首,对着哮天犬一阵哈气。
连虎牙都没长全呢。
哪吒:“……这是你说的狸奴?”
“嘿,”杨戬靠桌支起脑袋,摇头晃脑道,“敖丙好歹是条龙,养只狸奴多小气。你瞧这山神爷不威风么,说不定敖丙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