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刚刚铺展,所有新的奔赴、新的挑战、新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身旁沈寂安静落座,眼底清淡温柔,余光始终轻轻落在他身侧。
有人奔赴竞赛前路,有人奔赴秋日热闹。
有人永远安静伫立,只为陪伴一人,岁岁风落,年年有期。
风起樟叶,落笔安然。
秋光正好,诸事向荣。
第二十一章风落樟香,落笔有期
青弋一中的秋风总是懒懒散散的。
整栋教学楼被两侧常年常青的香樟裹在温柔里,枝叶层层叠叠,把正午前的阳光筛得细碎又柔软,一缕一缕落在窗沿、课桌、少年发梢上,轻轻晃,轻轻摇。
课间四十五分钟大课间的松弛感,被这股樟香衬得愈发绵长。
教室里依旧是闹哄哄的模样,刚刚下发的三张表格摊在每个人桌面上——学考核对单、五科竞赛报名表、秋季运动会项目登记表。
温舒然站在讲台旁,安静收着陆续上交的学考报名单。
她做事向来细致到极致,每收一张,都会快速扫一遍信息,核对学籍、姓名、选考科目,确认无误再整齐叠好,分类归档。
全班看着她一个人稳稳压住全场繁杂琐事,心里依旧是那句由衷感慨——
不愧是温舒然。
不管多少事情堆在一起,她永远可靠。就是一连再加上几百件事,她肯定也没问题,完美的正经小文曲星。
没过多久,学考单基本全员收齐,无一差错。
最费脑细胞的信息登记环节,被她轻轻松松搞定。
真正拉开差距、炸开全班讨论的,是剩下两张表。
一张竞赛,一张运动会。
竞赛报名表五颜六色,数理化生、英语五大类别清清楚楚罗列,看着就自带“尖子生战场”的压迫感。
文科班的大部分同学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竞赛项目,普遍一脸望而却步。
“数理化生……救命,光是看着我都头疼。”
“理竞是真不敢碰,纯卷,理创班就偷着乐吧。”
“还有人记得我们好说歹说也是实验班吗?”
“能怎样?我们老老实实填个英语竞赛试水算了,好歹贴合文科。”
“物理化学这种,真不是咱能玩的,上去默个《屈原列传》吗。”
“玛雅人都没想到司马迁 21世纪还有一劫。”
众人七嘴八舌,寥寥几人犹豫观望,打算听完宣讲会再决定。
整张竞赛报名表收上来,全班仅夏知屿一人填报了物理竞赛。
孤零零的一栏,格外显眼。
林盏趴在温舒然桌边,黑框眼镜滑到鼻尖,她伸手轻轻推了推,看着竞赛名单忍不住啧啧两声,语气带着通透的感慨。
“果然,整个文科班,也就夏哥敢碰物理竞赛了。”
她转头看向教室里热闹的人群,笑得无奈:
“你们是不知道,我们班那边早就卷疯了。”
“竞赛报名一开,几乎大半人全都填了数理化,一个个摩拳擦掌,刷题刷到深夜,就等着这次竞赛冲排名、冲荣誉。”
“青弋一中文理竞赛十年比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理科蝉联十年第一,差距本来就大,今年夏哥虽然不在理创班,但你们这边报名如此惨淡,我都能预想到结果了。”
班里同学听着,纷纷哭笑不得。
“十年蝉联……?要死要死。”
“谁说的?马上十一年了,哈哈。”
“本来就打不过他们,这下更打不过了。”
“没事没事,重在参与,输赢不重要。”
“谁给她放进来的,扰乱军心,打出去打出去。”
温舒然闻言淡淡笑了笑:
“不用太在意输赢。”
“竞赛本来就是自愿拔高,有能力就冲,没能力就安稳备考学考,班级尽力、每个人遵从本心就好。”
她心态一直很稳,虽平时又争又抢,却总能稳住班级所有人的情绪。
林盏点点头,瘫在桌上:“也就你心态这么好,我们班那群人,胜负欲一个比一个强,我已经吃饱压力了。”
这边竞赛讨论还没结束,另一边,运动会报名表已经濒临崩盘。
整张表格大片空白,惨不忍睹。
短跑、铅球、个人田赛几乎全线空缺,只有几个轻松的集体项目有人报名。
江逾白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整个人蔫得像是被秋风抽走了所有灵魂。
他沉默三秒,深深吐出一口沧桑的气。
下一秒,乞讨式人格占领大脑。
“各位姐!各位哥!求求了!看一看运动会项目吧!”
他举着报名表,在教室里来回踱步,一脸卑微。
“短跑缺人!铅球缺人!田赛全部缺人!”
“没人报名年级会扣分的!我们班会被德育处通报批评的!”
“不用你们拿奖!真的不用!凑个人数、填满名额就行!”
“求求各位赏个名额,救救体委,救救咱班!”
江逾白姿态放得极低,卑微到极致。
全班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看热闹一边慢悠悠举手补了好几个项目,可最不讨喜的项目依旧空空如也。
美其名曰:我们可以写八百字议论文剖析落败原因,但没法跑完八百米。
江逾白看着大回血但依旧惨淡的表格,心态彻底崩完,生无可恋坐回位置,仰头哀嚎:
“完了,彻底完了。”
“我今年这个假体委怕是要栽得彻彻底底。”
“别的班满满当当,我们班空空荡荡,我的德育分还能复活吗……”
他委屈巴巴,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夏知屿窝在旁边,全程围观,笑一抽一抽的根本停不下来。
他太了解江逾白了,平时最懒、最会摸鱼、最爱吃瓜看热闹,一旦要真担起责任,就认真得不得了,
看着好友愁成这样,夏知屿实在不忍心再看热闹(其实是肚子笑痛了先缓一下)。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江逾白的桌面,浑身散发着救世主的光芒。
“别嚎了,给我笔。”
江逾白瞬间抬头,眼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夏哥?你要报名?”
“那当然。”夏知屿点头,勉强松下笑到抽筋的嘴角,“我换补两个空缺。”
他接过笔,落笔干脆利落。
铅球、四百米接力。
两个不讨好到全班死活没人愿意碰的项目,被他轻松担下。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江逾白原地满血复活,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
“夏哥!你真是我救命恩人!救世主来了啊!”
他当场跳起来,激动得挂在夏知屿身上,情绪转变快得离谱。
班里其他人也瞬间哗然,纷纷侧目。
“老夏也太靠谱了吧!”
“最难的两个项目直接轻松绷住!”
“真·班级顶梁柱,居然是万能的吗!”
“我们选他当校长吧,我深信他能领一中走向辉煌的。”
夏知屿听得完全没有不好意思,大声笑了笑,摆手道:“我将成为全校最快上位的新校长。不过这两个项目我只能去凑数了,献丑献丑。”
周围同学忍不住打趣
“你还凑数!你报了基本就稳了!”
“这下我们班接力和铅球不用空白了!”
“体委终于不用被约谈了!”
“咱班德育分能复活咯!”
热闹起哄声环绕耳边,所有人注意力都落在夏知屿身上,又笑又闹。
没有人注意到,靠窗的位置,一直安静沉默的沈寂,指尖轻轻拿起了桌边的运动会报名表。
他垂着眼,长睫安静落下,遮住眼底情绪。
沈寂执笔在四百米接力替补那一栏,稳稳落下自己工整的名字。
他从来不爱热闹,从不主动参与集体活动,对运动会这种集体赛事向来无欲无求。
别人凑热闹、别人争风头、别人喜欢万众瞩目。
他不。
他只是——想陪着夏知屿。
夏知屿想热闹,那他就悄悄跟上。
夏知屿要上场,那他就默默努力。
填完名字,沈寂轻轻放下笔,若无其事收回手,依旧是那副清冷安静、与世无争的模样,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做过。
直到夏知屿笑着应付完周围同学的起哄,转头随意瞥了一眼他桌上的报名表。
视线扫过那行工整的名字时,夏知屿微微一愣。
他下意识倾身,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诧异:
“沈寂,你怎么报了接力替补?”
“你不是不喜欢参加运动会,嫌吵嫌累吗?”
沈寂抬眸,浅色瞳仁映着窗外温柔摇晃的樟叶光影,眼神飘忽不定。
他语气清淡,带着一点点极轻、极淡的尴尬,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
“刚好有空。”
“只是替补而已。”
“只是替补你而已。”
顿了顿,他轻轻弯了下眼,难得带了点浅浅的示弱:
“我不常运动,不一定跑得好,到时候……别笑我就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
克制、迁就又小心翼翼。只是悄无声息的陪伴,和一点点只对着夏知屿才会展露的腼腆。
夏知屿心口轻轻一软,瞬间笑了:
“怎么会笑你。”
“你能报名帮忙替补,我都很意外了。”
“谢谢你,总能帮我有效兜底,等有时间我送你礼物啊。”
顿了顿,夏知屿又拉了拉沈寂的手,少年眉眼明亮坦荡,真诚又温暖,他补充道:
“别急着拒绝,就算是你送我笔记的谢礼啦!到时候赏个脸收下吧。”
沈寂看着他亮闪闪的眼睛,轻轻点头:“好。”他紧了紧夏知屿拉住自己的手。
风吹窗叶,樟香漫入。
“你对我不用分这么清的……”沈寂的真心实意流出,不过这句话被风吹散,也没传入夏知屿耳中。
喧闹依旧在外围沸腾,可这一刻,两人之间安静又安稳。
解决完运动会最头疼的空缺项目,江逾白彻底活了过来,拿着名单开开心心继续统计剩余人数,嘴里不停念叨:
“稳了稳了!这下绝对稳了!”
“夏哥兜底,我直接原地高枕无忧!”
林盏看着他变脸速度,笑得不行:“江逾白,你也太现实了,刚才还一脸要哭的样子。”
“那能一样吗!”江逾白理直气壮,“有夏哥在,什么难题都不是难题!”
温舒然看着重新活络起来的班级氛围,眼底也漾开浅浅笑意,安静继续整理手头资料。
热闹褪去些许,夏知屿终于有空静下心,低头看着手里的竞赛报名表。
五大竞赛整齐罗列: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英语。
他原本理科出身,数理化本就是强项,可这段时间轮岗文科班,两边进度交叉,时间被拆得零碎,太久没有系统接触竞赛内容。
指尖轻轻落在物理竞赛那一栏,他眼底带着一丝熟悉的热忱,也藏着一点点生疏的茫然。
好久没有正经碰竞赛体系了。
既期待,又有点不确定。
会不会太久不练手感生疏?
会不会跟不上现在的竞赛进度?
会不会耽误文科轮岗的学习节奏?
种种细碎念头在心底轻轻打转。
沈寂安静坐在他身侧,全程沉默旁观,将他所有细微犹豫、眼底微光与淡淡茫然尽收眼底。
等他沉默片刻,沈寂才轻轻开口,声音清淡却笃定:
“你很好。”
“不用慌。”
短短六个字。
却是极致的信任与笃定。
他永远相信夏知屿。
相信他的天赋,相信他的实力,相信他无论搁置多久,只要努力,依旧是最耀眼的那个。
夏知屿闻言,心头瞬间安定大半,豁然一笑。
“也是。”
“那就试试。”
他不再犹豫,敲定最终竞赛报名项目——
物理竞赛、英语竞赛双线报名。
很快,一上午的课程平稳度过。
正午十二点,午休正式开始。
喧闹的教学楼慢慢褪去浮躁,隔壁班级陆续安静下来,整栋楼渐渐沉入温柔的午休静谧里。
班里大半同学习惯性趴桌补觉,昨晚熬夜刷题、今早早起背书,所有人都累得不轻。
夏知屿没有趴着睡。
他靠在椅背上,侧头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樟叶,眼底干净松弛,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温柔的少年气。
久坐片刻,他微微起身,轻声对身旁的人开口:
“沈寂,要不要出去走走?走廊吹吹风。”
沈寂原本垂眸小憩,闻声即刻抬眼,眼底清浅温柔,轻轻应声:“好。”
两人动作都很轻,小心翼翼避开熟睡的同学,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空旷安静,阳光铺满整条长廊。
秋风穿过栏杆,温柔拂过两人肩头、发梢,带着淡淡的樟叶清香。
两人并肩靠在走廊栏杆上,俯瞰楼下安静的校园。
操场上空无一人,跑道安静舒展,篮球场静静伫立,远处香樟成林,满眼清绿温柔。
夏知屿微微仰头吹风,语气松弛随意,轻声开启闲聊:
“感觉今年学考真的挺简单的,基本都是基础,不用太焦虑。”
沈寂看着他被风吹得微动的发梢,轻轻应声:“嗯,正常复习就能过。”
“就是竞赛有点悬。”夏知屿笑着叹气,“太久没系统刷题了,希望这周宣讲会能补补思路。”
沈寂淡淡道:“宣讲会内容很基础,适合捡状态。”
夏知屿侧头看他,眉眼弯弯:“那你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去听?就算不报,听着玩也行。”
沈寂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微微颔首:“可以。”
一句应答,温柔纵容。
夏知屿继续随口唠着家常:
“还有运动会,我长这么大,好久没正经参加集体项目了。”
“以前总在刷题、赶进度、冲考试,很少有这种全员一起热闹的活动。”
“突然还有点新鲜、有点期待。”
他语气轻松,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与雀跃。
沈寂安静听着,偶尔应声,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他侧脸上,安静、温柔、专注。
风忽然变大了一点,卷起额前细碎的黑发,凌乱贴在夏知屿眉眼处,微微挡住视线。
夏知屿下意识抬手想拨,还没来得及动作。
身侧的人已经先一步抬手。
指尖极轻、极缓,温柔拂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
动作自然、克制、下意识,温柔得不像话。
指尖轻轻擦过眉骨,微凉一瞬,即刻收回。
沈寂垂手,若无其事望向远方,耳根却悄悄覆上一层极淡的浅色。
夏知屿微微一怔,随即笑开来,语气轻快:“风真大。”
“嗯。”沈寂声音轻浅,“有点。”
走廊秋风徐徐,樟香漫漫。
两人并肩而立,安静吹风,二人都没再说话,却格外安稳。
片刻后,两人并肩回教室。
班里已经有人醒了,开始叽叽喳喳讨论运动会筹备事宜。
“口号口号!我们班运动会口号定一个!”
“要霸气!要青春!要好听!”
“我先来!文思泉涌,势破苍穹!”
“太正经了,没意思!”
“整点好玩的!”
众人脑洞大开,疯狂投稿。
正经、励志、抽象口号层出不穷。
最后全班举手投票,硬生生把一众正能量口号全部淘汰,一票之差投出了最独一无二的班级口号。
手握笔墨论山河,跑步全靠硬凑合。纵使赛场名次落,文采照样压全坡。
口号一出,全班爆笑。
“救命……我是不是活到头了?”
“摆烂有度可太行了!”
“这不是纯摆吗,有度到底在哪里?”
“正经口号不配我们班!”
“这个绝对出圈!”
江逾白笑得拍桌:“我宣布!本届秋季运动会最引人注目的口号诞生!”
温舒然看着这群闹腾的同学,无奈又好笑,最终点头妥协:
“行,那就定这个。”
活泼松弛,也算独属于他们班的青春特色。
可随即话锋一转。
“比不过理创班的口号你们就等着吧。”不愧是班长,果然又争又抢。
口号敲定,众人继续头脑风暴。
“班牌呢班牌!班牌什么风格?”
“大哥大姐们行行好,这个正常点吧。”
“简约风吧!干净好看!”
“可以可以!清爽高级!”
“那谁来画?”
瞬间全班安静。
美术活永远是全班最大难题,没人主动举手。
班牌画师、方阵节目,双双暂无下落。
江逾白看着空白待解决的两项内容,刚刚满血复活的心态又微微悬了起来:
“完了,又有难题了。”
“节目没人想,班牌没人画。”
夏知屿看着他又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不急,还有时间,慢慢想。”
温舒然从容安排:
“方阵排练我定在每天晚自习最后十分钟。”
“节目、班牌大家慢慢构思,不急这一两天。”
班长一句话,有效的稳固军心。班级算是彻底安定下来。
至此,秋季运动会的前期筹备暂时落地:
教室里重新归于松弛温暖的午后氛围。
阳光斜斜落满课桌,樟香随风轻轻起落。
夏知屿坐回位置,看着桌角静静摆放的竞赛报名表、运动会登记记录,心底格外踏实。
风波翻篇,心结落定。
秋天刚刚铺展,所有新的奔赴、新的挑战、新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身旁沈寂安静落座,眼底清淡温柔,余光始终轻轻落在他身侧。
有人奔赴竞赛前路,有人奔赴秋日热闹。
有人永远安静伫立,只为陪伴一人,岁岁风落,年年有期。
风起樟叶,落笔安然。
秋光正好,诸事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