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像是被浆糊粘成一团，林思漾晃了好一会儿神，久到面前的人好像都没耐心又催了一句。

“你又喝酒了。”

闻声，林思漾顺着眼前的手臂，慢慢仰起头，对面校门口刺眼的光给这人罩上一层朦胧的光影，模模糊糊的。

连声音也听着不怎么真实，忽远忽近的，像一堆虚幻的彩色泡沫。

林思漾使劲眨了眨酸胀的眼，终于勉强辨认出面前的人。

“江，一，屿……”他一字一顿，语速拖得很慢。

江一屿什么时候走到他跟前的，怎么一抬头就看到了呢？

“笑什么？”

林思漾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傻笑，他想站起身，但胃部的疼痛让他没力气直起腰，索性也就这样仰脸看着江一屿。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巧的，”林思漾轻轻勾着嘴角，说得有些力不从心，“没想到能碰上你。”

江一屿目光一顿，表情依旧平静从容。

林思漾瞧着他，莫名觉得，他身上有种东西，似乎和他接待过的所有老板都有点不一样。

但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

或许就是名贵的衣服，名贵的手表……全是奢侈品堆积起来的贵气。

老天怎么能这样不公平……

“你，还能回家吗？”江一屿问，也不知是不是喝酒产生了错觉，听着有点温柔。

林思漾笑得更深，从他手里接过手机，逗他，“好像不太能了，怎么办？”

“你要送我吗？江一屿……”

或许是他装得太可怜，或许江一屿确实善良，他刚说完，就见这人掏出手机，似乎真在想办法送他回去。

林思漾好笑地看着他，盯了一会儿。

少年的头发被夜风带起，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立体出众的五官，他就这样静静站在浓重且带着凉意的夜色里，周围不知名的光沾上他的衣服，衣摆在半空晃动了两下。

“我帮你叫了车，”江一屿放下手机，像是怕他没听清，又将亮屏的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车牌号你能记住？”

林思漾摇摇头，借着酒意懒懒哼了几声，“可能记不住。”

“你……是不是难受？”江一屿忽然弯下身子，与他平视。

林思漾眼皮一跳，脑袋往后仰了仰，“就是酒喝得多了，有点想吐。”

“用我帮点什么吗？”

林思漾微微怔了怔，与那晚不同，今天的人似乎格外有耐心，甚至连话也多了。

但人情这东西，接受一次可以，要是再接受，就显得有点贪了。

至少林思漾这样认为。

“这都是小事儿，一会儿就好了，”林思漾说，“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你要不陪我说会儿话？”

江一屿神色一滞。

林思漾以为他会拒绝，想说算了，就听到他说，“好。”

不远处又涌进来几个男人，江一屿往旁边让了一步，小腿刚好碰上林思漾的膝盖。

察觉到异样，林思漾目光滞塞一瞬，随后舔了舔干涩的唇。

这样蹲着仰头这么久，脖子有些酸，林思漾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胳膊下意识搭上江一屿的肩。

远处街道上，一辆摩托车飞驰而过，闷重的嗡鸣声引起几秒的喧嚣，但很快，四周又重归寂静。

林思漾带着他走到路边的公交车站，凌晨的街道上车辆稀疏。

林思漾盯着对面的路灯，微微出神。

他忽然想起之前高中放假时人满为患的车站，还有那辆怎么也等不来的公交车。

但是现在重新想起来，只觉得那些记忆离自己好远，仿佛已经成了上个世纪发生的事情，甚至有些时候他都忍不住怀疑真假。

可明明才不过几年，怎么现在就感觉大半辈子就要过去了？

“要说什么？”江一屿忽然开口。

闻声，林思漾倏地回过神，扭头冲他笑了笑，“你怎么像完成任务似的，这么着急。”

江一屿眉心皱了皱。

这样离得近了，林思漾看到他长长的睫毛，笼上了一层薄薄的光雾，使得原本冷峻的面容多了几分温和。

“这么晚回去，没有门禁吗？”林思漾问。

“嗯，”江一屿俯下身子，停了停，“12点前回去就可以。”

林思漾看了眼时间，“我以为都凌晨一两点了。”

“只剩下不到10分钟的时间了。”

“嗯。”

安静。

林思漾：“……我的意思是，你要是现在还不走的话，可能就真要被关在外面了。”

“其实也没必要一定回去，”江一屿望着路对面，双手虚扣在一起，若有所思，“没意思。”

林思漾失笑，想起那天见到的那三个人，斟酌了两秒，说，“他们欺负你了？”

江一屿转过头，脸上滑过一丝轻微的惊讶，“你为什么不先想是不是我的原因？”

“啊？”林思漾不解地看着他，眉头皱了又皱，脱口而出，“我跟他们又不熟，当然是先想——”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愣住。

他和江一屿似乎也没熟到哪里。

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方才脸上的尴尬一扫而过。

江一屿的反应并没有他大，仍然保持着沉稳冷静，表情认真，似乎还在等他刚才没说完的话。

这是一张好看到让人嫉妒的脸，林思漾想。

“江一屿，”沉默了一会儿，林思漾轻声喊他，“要不……你跟我交个朋友？”

江一屿眼睛微微睁大，瞳孔被远处灯光映得发亮。

静了半晌，他才终于开口，相比于方才的温柔，语气忽然变得冷硬，“为什么？”

“嗯……”林思漾仔细想了一会儿，开口，“我不知道，就是感觉，我们可以做朋友。”

“或者说，你相信磁场这种东西吗？我说的是人和人之间的这种磁场，有的人就是让人想亲近，哪怕只是见过一面。”

江一屿不再看他，重新俯下身体，“如果我说不想呢？”

这个答案让林思漾感到些意外，他盯着江一屿的侧脸，“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想？”

江一屿交错在一起的手指幅度很轻地动了动。

林思漾：“我觉得这跟喜欢一个人是一个道理，如果是你要追人，你总不会真要当着人家面一条条列举因为你怎么怎么样，所以我想跟你在一起吧？”

“说到底，交朋友和谈恋爱的出发点都只不过是一种感觉，而且感觉这种东西是最不容易说得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