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屿似乎在考虑，表情有些许的凝重。

“江一屿，”林思漾看着他，顿了顿，“其实，很多事情是没必要一定知道为什么的。”

“顺其自然不好吗？”

“还是说，跟我相处你觉得不舒服？”

仿佛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江一屿沉重地呼出一口气，“没有……”

林思漾不懂他究竟在这种小事儿上顾虑什么，撤回目光，手指握成拳在胃部杵了杵。

最终，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结束了这场毫无意义的谈话。

“打的车到了。”江一屿说。

话音刚落，一辆车就安安稳稳地停在两人面前。

林思漾站起来，习惯性地扫了眼手机，想问他还能不能回去，但话到嘴边又作罢。

毕竟像他这样的人，总不可能还会为了生计发愁。

想着，林思漾走到车旁边，打开车门，回头朝他笑了笑，“今天谢谢你，下次请你吃饭。”

江一屿没有跟过来，站在凳子旁，静静看着他。

他或许低低“嗯”了一声，或许没有，但无论怎样，林思漾已经转身钻进了车。

可就在他伸手去拉车门时，外面的人忽然追上来，按住门把手。

“那就顺其自然……”

闻声，或许是酒意还未完全消散的缘故，林思漾目光呆滞了两秒。

几分钟后，车子启动。

窗外，江一屿身影一点点被甩到后面，直到再也看不到，林思漾终于坐正。

亮起的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的好友申请。

林思漾怔怔盯了好一会儿，手机慢慢黯下去，最终彻底变成一片昏黑，他的脸没进其中，眼底几不可察地滑过一丝晦意。

疲惫和痛感涌入黑暗，彼此配合着一点点摧毁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深夜，江一屿做了一晚上噩梦，最后一次挣扎着醒来，冒了一身冷汗。

宿舍里，室友均匀而又吵闹的呼声此起彼伏，江一屿喘着气，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方才梦里被溺死的窒息感似乎还真实可感。

等终于稍稍平复下来，他下床倒了一杯水，透过窗子向下望去，水泥路两旁昏黄的路灯影影绰绰。

不知是谁深夜开着小电驴一闪而过，传出一两声，但很快，一切又重归平静。

他忽然想起今天晚上见到的林思漾，没有那晚性感擦边的衣服，没有艳丽浓重的妆容，就那样蹲在台阶上，小小的一团，像只安静的小猫儿。

带笑的眼尾、亲昵的嗓音，还有……那格外惹眼的锁骨。

胡思乱想了不知多久，江一屿将杯子放回桌上，忍着复杂情绪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有些刺眼，他不舒服地闭了闭眼。

看着聊天框里一条又一条消息，他有点烦躁，但最后，还是一条一条回完，重新爬上床。

中午，图书馆的冷气开得很足，江一屿从里面出来，顶着炙热的太阳，打了个喷嚏。

打开手机一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半，锁屏上一如既往弹着几十条消息，还有十几通未接来电。

唯一和平常有所不同的是，这一堆里混进个林思漾。

【ovo：早上好，江一屿～】下面还附带一个大眼猫咪的表情包。

时间12：07，这人大中午的跟他说早安。

出于礼貌，江一屿回了一句“午安”，结果还发出去，来电页面就突然弹出来。

“小屿啊，”接通后，电话里传出一温柔女声，“你昨晚不应该跟你爷爷那样说话的。”

阳光实在刺眼，江一屿往旁边树荫底下挪了挪。

“你爷爷再怎么说也都是为了你好，你当时那样顶撞他，。”

江一屿沉默地走着，没吱声。

“小屿，你知道的，你爷爷就只剩你了，他也最疼你……”女人的声音沉下去，话里满是疲倦。

“嗯，妈，我知道了，”江一屿叹出口气，终于开口，“等明天下课，我就回去向爷爷道歉。”

电话里，女人终于舒出一口气，“你爷爷昨晚就没怎么吃东西，今天更是一大早就去了公司，小张说他状态不怎么好……”

江一屿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沉声应道，“嗯，那我等会儿吃完饭就去公司。”

跟张叔打完电话，江一屿等在校门口，耳机里是一首不知什么存的民谣乐。

“江一屿？”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紧接着一张熟悉的脸闪现在面前。

林思漾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简单的白色T恤搭配一条浅色漏洞牛仔裤，蓬松卷发在阳光下蒙上一层咖棕色的光晕，慵懒且毫无攻击性。

但盯着盯着，就莫名有点挪不开眼了。

江一屿怔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摘下耳机。

“干嘛在这站着，要出去吗？”林思漾问他。

“嗯。”江一屿说。

“好吧，那挺可惜的，”林思漾说，“本来还想约你一起吃晚饭，但现在看好像不行了。”

看到他遗憾的表情，江一屿神色顿了顿，淡声说，“或许明天可以。”

“真的？”林思漾一听，眼中顿时又盛满笑意，“如果没有加‘或许’就好了。”

江一屿：“……”

正巧这时，一辆黑色卡宴缓缓停到两人面前，张叔摇下车窗，冲江一屿招呼了一声。

江一屿点头应完，重新看向林思漾，动了动嘴唇。

但还没开口，林思漾就先笑了笑，“明天见。”

江一屿：“嗯。”

车子很快启动，前面，张叔透过后视镜瞄了他一眼，笑着问，“新交的朋友啊？”

张叔跟了他爷爷十几年，为人宽厚慈善，好说话，再加上平时对他也格外照顾，江一屿跟他关系很不错。

“嗯，”江一屿回着，翻看手机上的歌单，“刚认识不久。”

“挺好的一个孩子，”张叔说，“你妈妈之前还担心你在大学交不到朋友，现在看看还是她想的太多了。”

“对了，这孩子也是你们专业的吗？”

“不是，他在——”说到一半，江一屿忽然止住。

“不是同专业的能玩到一块儿也不错。”张叔没察觉到他的犹豫，继续说。

见状，江一屿顺势接下去，“嗯”了一声，随后戴上耳机。

舒缓绵长的英文歌中，江一屿偏头，视野里，是不断后退变换的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