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漾想了想,确定自己没见过她。
难不成跟上次带媒体来闹的女人一样,来找他麻烦的?可相比于那人,面前的人浑身却显得温婉得体的多。
“之前听小屿提过你,”面对他的打量,女人没有生气,反而温和地笑了笑,“今天见到真人,发现确实不一般。”
……小屿。
林思漾愣了愣,试图确认,“您说的‘小屿’,是江一屿吗?”
“是,”女人不紧不慢地回答,“我是江一屿的母亲,他跟你提起过我吗?”
听到这,林思漾脑袋陷入一秒的空白,甚至忘了回话。他捏了捏衣角,下意识朝女人身后张望。
看到他的动作,陈茹伸手将门关上,“小屿他在公司,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我们……能聊聊吗?”
事到如此,林思漾也清楚,这人确实是冲着自己来的。
店员重新进来,端上来两杯饮品,询问他们是否现在就上菜,林思漾动了动嘴唇,想开口,就见陈茹笑着冲店员摆了摆手。
这一刻,林思漾心里有股说不上的滋味,但仔细想想,这本来就是江一屿请他吃的饭,她又是江一屿的妈妈,想不想吃、什么时候吃,本来就没理由要过问他。
他是什么,他只是个客人,林思漾低头,看到自己沾着污渍的袖口,忽然有种想钻进地底的冲动。
“你,就不想问问我怎么知道你在这儿的?”陈茹忽然问他。
林思漾不着痕迹地收拾好情绪,抬眼朝她笑笑,“阿姨,您不是刚才说要聊聊吗?我想您想聊的应该不是这个吧?”
陈茹脸上笑容僵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担心她喝不了冰的,林思漾给她倒了杯热茶,慢慢端到她面前,“阿姨过奖了,只是我这人性子直,也不会说话,怕说多了,弯弯绕绕的,反而惹您不高兴。”
陈茹侧头轻咳了几声,再回头时,垂眸瞥了眼面前冒着热气的杯子,“小屿要是有你一半会说话,也就不会让我跟他爷爷头疼了。”
林思漾移开视线,想到那天晚上江一屿说的话。
江一屿明明最会说话,说的还尽是些往人心口上扎的东西。
“对了,忘了问,你也是A大的学生吗?哪个专业的?”
闻声,林思漾脸上划过一丝尴尬,顿了顿,如实说,“我不是A大的,也……没怎么上过学。”
“这样啊……”陈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沉吟了会儿,“有工作吗?”
她的态度温和得让人挑不出一点儿毛病,但被她的视线盯着,林思漾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有,”林思漾回答,“只是……可能不太方便说。”
“没关系,”陈茹善解人意地说,“不方便的话,那就不说了。”
林思漾带出淡淡的一抹笑,“谢谢阿姨。”
“不过……”陈茹说着从旁边拿了个新茶杯,慢悠悠地重新倒满热茶,端起准备喝的时候,她面上露出一丝微弱的惊讶,“哎,这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怎么就忘了这里还有一杯呢?”
林思漾沉默地盯着自己倒给她的那杯茶,然后就见她端起来放到了旁边。
而那个位置取而代之的,是半杯还冒着热气的新茶。
林思漾再怎么蠢,也知道她什么意思。
“阿姨,”林思漾抬眼,苦笑了下,“您要是想说什么直说就行。”
在星悦混迹这么久,什么样的骂他都挨过,再怎么劈头盖脸他都能忍着不吭一声,甚至还能陪上一张笑脸。
但这不意味着在外面,他也天生就该受气。
陈茹意味深长地轻哼一声,笑容归于平静,投过来的目光开始变得锐利,“你难道真不知道我要说什么?”
林思漾笑了,“阿姨,咱们今天第一次见,我要是真能一下子猜出来,您就不觉得可怕吗?”
“确实是长了一张好嘴,”陈茹感慨,“也怪不得小屿为了你,连我这个母亲都不要了。”
“不会的,”林思漾很快反驳,“江一屿知道轻重,您不该这么想他的,再怎么——”
“那你说说,他怎么就这么轻易被你骗了呢?”
没有声嘶力竭,没有生气,甚至连一点情绪波澜都没有,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但听起来却分明有种上位者审视下位者意味,刺进林思漾耳朵里的剑是软的,可扎进去又偏偏全是苦楚。
“父母早亡,家里有个妹妹,明年就要高考,”陈茹继续说,“关键是还有个常年患病的外婆,而且……”
林思漾脸色逐渐铁青,又变得锋利,他缓缓抬头凝向她,目光一点点沉下去,淬了冷意。
“听说前不久又住了一次医院,医药费应该花了不少,对吧?”
林思漾忍不下去,冷冷开口,“你想干什么?”
陈茹静静顿了顿,但并未因为他的态度而生气。
“我没想干什么,”她温声解释,“但是你觉得这些东西我是怎么知道的?”
林思漾桌下的手紧紧攥成拳,指甲嵌进肉里,隐隐作疼。
“或者换种说法,你觉得知道你这些事儿的只有我一个吗?”陈茹继续问,见他不吭声,又皱着眉接上,“小屿也知道,而且还是很早就知道。”
“可他干了什么呢?什么都没有,甚至都不把他知情的事情告诉你,你想想是为什么?”
林思漾神色紧绷,半晌,紧咬的齿缝间一点点蹦出声音,“你是来劝我跟他散的,是不是……”
陈茹抿了口茶,没作声,但她的沉默已然算是回答。
“如果是这样,您没必要说这么多,真的,因为……”林思漾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也根本就不喜欢他,从头到尾都只是玩玩而已。”
“跟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