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漾住的老旧小区位置偏,旁边挨着几个城中村,从小区门口出来右转,沿着走上个二十分钟,再转个弯就能到。
但里面的路不怎么好走,年久失修,又加上一到秋天满城就总是隔三差五地下雨,这一来二去地反复糟蹋,路面早已变得坑坑洼洼。
林思漾平时不怎么往那边走,只是偶尔某天醒的早,会心血来潮地去那里的早餐摊吃个饭。
但前两天,听说里面死了个人。说是两个人半夜睡不着互相约着喝酒,结果都喝上了头,不知道怎么就生了口角。
结果一个气不过,直接抄起酒瓶子砸了过去,即便送医及时,但人最后还是没了。
而杀人的那个,当晚就逃之夭夭,成为警方最近通缉的要犯。
赵乾不知道从哪听了这件事儿,一大早上就打电话劝他趁早换个地方住。
林思漾懒懒翻了个身儿,只觉困得要死。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赵乾有点急了。
“我听着呢,”林思漾喃喃说着,嗓子干得厉害,“我都说了没事儿,再说了,这一时半会儿哪能那么容易找到地儿。”
“我帮你找,再不行,你先搬到我这儿住,”赵乾说,“总比你那个连保安都没有的破小区好。”
林思漾笑了,“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想给我找房子,我这儿真这么差劲么?”
“‘一个个’?还有人?”赵乾很快捕捉到关键信息,声音瞬间冷了几个度。
察觉到说漏了嘴,林思漾忽然清醒地睁开眼。
他正想着怎么解释,电话那边的人已经又问过来,“是不是上次你领到星悦的那个?”
停了停,又说,“你要是真把我当朋友,就最好不要骗我。”
林思漾揉了揉脸,坐起来从旁边行李箱里随便翻出件外套,披到身上。
“是。”他说。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林思漾直觉赵乾大概已经猜出了点儿什么,重新瘫到床上。
“你们……”赵乾犹豫了几秒,似乎叹了口气,才又说,“什么时候的事儿?”
林思漾本就没打算瞒着他。
“大概……”他看了眼手机日历,不以为然,“小半个月吧,如果真要算,大概就我领他去舞池的那天?”
赵乾没立刻回话。
林思漾“啧”了一声,“怎么,你不会真喜欢我,听到这话生气吃醋了吧?”
“滚,”赵乾说,“我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喜欢上你。”
“那就好,”林思漾笑了笑,实在也躺不住,起来去倒了杯水,“但是我跟他吧……”
他喝了一口水,看向窗外,天空阴沉沉的,估计下午又要下雨。
“我也说不清对他是什么感觉,”他接着说,“一开始就只想玩玩儿而已。”
或许觉得无聊,或许只是想寻个开心,也或许因为别的。
但那些喜不喜欢、爱不爱的他大概全都没仔细想过。
可是,再往后这感情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变得不纯粹了。
可仔细想想,他跟江一屿之间似乎也没发生过很多事,无非是表了个白,看了场电影儿,又亲了个嘴儿。
后来这几天除去偶尔见面吃顿饭,其他时间则又成了网友。
如果真要算,那他这段感情还真是随便,大概连爱情的滋味儿都不能算真正尝得上。
但那天,江一屿居然抱着他说喜欢他……明明连爱情都谈不上的关系,怎么就喜欢上了呢?
思绪纷飞时,他看到窗外被风带着簌簌作响的树叶,走过去关了窗。
“但是现在嘛,”林思漾站在原地,视线落在窗外,沉思了好一会儿,“我或许……还真有点喜欢上他了……”
中午之前,江一屿发信息说学校附近新开了家日料店,问他想不想去试试。
林思漾对吃的没什么讲究,直接回了个“好”。
坐地铁往星悦赶的时候,他想起之前路过的珠宝店,进去转了一圈,然后出来到旁边奶茶店买了根甜筒。
但天气闷热,这东西到手里还没一分钟就开始化,他没法细细品尝,只能一股脑地往嘴里塞。但还是不小心,在衬衫外套的袖子上留下几滴污渍。
林思漾皱了皱眉,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兴致瞬间烟消云散,大街上,他郁闷地呼出一口气。
江一屿发的餐厅定位很好找,店面是具有日式风格的木质结构,里面空间并不算大,甚至显得拥挤。
顶部挂着日式灯笼,灯光柔和;四周墙壁上贴着满满当当的动漫、日剧海报,又间插着日式布幡,整体是让人舒服的暖色调。
出示完预约单,店员将林思漾领到一个包间,让他稍等片刻。
这里面空间封闭,没有窗户,林思漾待了不到一会儿,就觉得有些闷。
他给江一屿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能到,但对方估计在忙,等了几分钟也没得到回复。
又等了等,他想出去透会儿气,但刚走到门边,外面走廊忽然传来一阵缓慢闷重的高跟鞋声。
走廊并不宽,这声音由远及近,步伐不紧不慢。
半分钟后,声音停下,透过格子门上的障子纸,林思漾看到一团模糊的人影,皱了皱眉。
果然,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来人是个女人,约莫四十左右,面色和善,穿着一件朴素修身的黑色长裙。
林思漾怔了一会儿,想她大概是走错了,刚要开口时,却听到她说。
“你是林思漾吧?”
她的声音很轻,语速拖得有些慢,听着很温和,但投过来的目光却直白得让人有些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