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吧台离开,绕过前台,走到电梯间,等待的46秒中,江一屿沉默地站着,眼神却开始飘忽。
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似乎正在一点点加快,他轻轻滚了下喉结,抑制住内心逐渐涌起的莫名情绪。
待会儿见到了,第一句该说什么?
电梯上到八楼时,又过去将近一分钟。
门打开时,江一屿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走出来。
他至少得先道歉,江一屿想。
807包间在走廊的最右侧,从电梯出来,光线骤然暗下来,江一屿陷入短暂几秒的失明。
他一个人走在空荡的走廊,耳边时混乱吵闹的喊声,也许是太吵了缘故,他一路神色都保持着紧绷的状态。
终于,走到目的地时,他仔细确认了一遍,推开门。
可在看清里面的情景时,他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
快小半个月没见的人,背对着门,坐在凌乱不堪的桌上,双手撑在身侧,衣衫不整,眼睛上似乎还被蒙上了什么东西。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面前,一手捏着他的脸颊强迫他仰头,另一只手握着酒瓶,直接将小半瓶酒液灌进他的嘴里,动作粗暴。
闪烁暧昧的光影中,林思漾被迫向后仰,嘴里溢出的酒液淌到他的脖颈上,身上的衬衫因为这个动作一侧滑落,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
江一屿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进去,又是什么时候冲进去的,只是在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攥上了林思漾的一只胳膊。
冰冷的温度隔着衣料渗进皮肤,林思漾浑身打了个冷颤。
“嘭”的一声,酒瓶似乎摔到地上,传来玻璃破碎的的声音。
“小屿?”
“你怎么来这儿了?”
林思漾醉得厉害,忽然转头开始猛咳,额角青筋暴起,几乎要把五脏六腑吐出来。
等终于缓过来,他大口喘着气,浑身虚脱,撑在桌上的手打了滑,就在他快要跌后去时,抓着自己的手忽然用力,拉了他一把。
然后,挡在眼前的东西忽然被摘了下来。
包间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扎得眼睛难受,林思漾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睁开滚烫肿胀的眼皮,他先是低着头,看到抓着自己的手。
骨节分明,强劲有力,手背上露出流畅明显的青筋,这人的手腕上戴了表,表盘反射出一点白光,刚好挡住时针的位置。
林思漾怔愣了好一会儿,脑袋嗡嗡作响,直到忽然意识到什么,他缓缓仰头。
视野模糊,他皱着眉用力闭了闭眼,那张脸随之一点一点变清晰,最终,彻底变成一个人的模样。
那一刻,瞳孔骤缩,他的混乱不堪的思绪瞬间陷入空白,酒也跟着醒了大半。
“江……江一屿?”
一切都那么突然,又那么虚幻,全然像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境,而这场梦中最不该出现的人就是江一屿。
大概是以为自己看错了,林思漾不适地闭上眼,滚了滚灼烫干燥的喉咙。
可再睁开眼时,江一屿已经坐到沙发上,将手中的领带扔到一旁,表情凝重地盯着他,眼底一片阴沉。
林思漾终于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江一屿想干什么?明明都拒绝了,还来找他是几个意思?
不满?觉得被甩没面子?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可江一屿什么都没有做,他甚至看不出来生气,就……只是静静盯着林思漾。
林思漾受不住他这样的态度,下意识移开视线。
良久,两人就这样保持沉默,进行着无声的对峙。
直到,江一屿最先按捺不住,起来站到他面前,林思漾躲闪似地缩了缩脖子,余光里,江一屿的手在半空停了停,然后林思漾感觉脖颈一痒,下意识回头。
江一屿垂着眼,默不作声地用纸巾擦去他脖子上的酒液,然后将他脱落的衣服缓缓提到肩头,稍加整理。
随后他又蹲下,从下往上开始耐心地替他系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举止温柔,就像在对待一个心智未开的小孩儿。
小孩儿,林思漾忽然想,江一屿以后会有小孩儿吗?他也会像现在这样耐心地给他系扣子吗?还是说会更温柔?
江一屿应该是会恨他的吧,恨他将他拉进污沼,恨他给自己本该一片光明的人生留下一个污点。
想着,林思漾心底涌上一股悲哀,但很快他嘴角又牵出一抹苦涩的笑。
如果是恨那就恨吧,与其爱的死去活来,不如叫人可恨,恨比爱长久,也更让人记忆深刻。
可是,江一屿又凭什么一直记着他呢?
察觉到身前的手顿住,林思漾低头,发现江一屿的目光正落在他胸前,他顺着看下去,看见几抹斑驳羞耻的深红痕迹。
林思漾蜷了蜷手指,抬手自己将剩下的扣子一一系上。
“为什么?”江一屿终于开口。
林思漾一愣,攥着衬衫的手慢慢收紧,半晌,他收拾好情绪回头,迎上江一屿深沉复杂的目光。
然后,他忽然笑了,“为了钱,因为他能给我钱。”
江一屿面色明显一僵。
“嫌我脏,是吗?可我本来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