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扣住前面那人的后颈,将人抡向同伴。两个人撞作一团,玉犬被迫收势,爪尖擦着甚尔的裤腿落地。
“你挡住玉犬了。”
“你放狗之前不会看人?”
“它先到的。”
甚尔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向脚边的玉犬。
“我还排狗后头?”
“你可以走旁边。”
惠说完,手指一动,玉犬绕过甚尔,重新伏低身体。
甚尔踩住一人的手腕。另一人趁机翻身,抓起短棍,朝惠膝弯扫去。
惠向后撤步,手里的印刚结到一半,后领忽然一紧。
甚尔把他拎开了。
短棍落空,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惠脚还没沾地,虾蟇的舌头已经卷住那人的手臂,将他拽得向前扑倒。甚尔顺势踩住他的肩,空着的那只手扣住手肘,往背后一拧。
短棍脱手,滚到惠脚边。
“放手。”惠说。
甚尔两边都没松。
“哪只?”
惠低头看了一眼被踩在地上的人,又看向他。
“你觉得呢?”
甚尔这才松开后领。惠站稳,扯平被勒住的衣领。
“下次提前说。”
“等你听完,腿都断了。”
脚下的人还在挣扎。甚尔松开他的手肘,一记手刀劈在颈侧,等人软下去才移开脚。
惠抬眼看向大巴。先前被踩住手腕的人已经撑着膝盖爬起来,一只手摸向腰后。
玉犬伏低身体。
惠刚抬手,甚尔便往旁边让了一步。
白影擦过他的腿侧,扑住那人的手臂,将他撞倒在车门前。甚尔跟上,鞋底碾住掉出来的刀,俯身抓住那人的头发,把脸转向自己。
“车钥匙。”
那人哆嗦着指向驾驶席。
车门前的人挣动了一下,甚尔看也没看,一记手刀劈在他颈侧,另一只手已经攀住门框,翻上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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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杖扣住男人的手腕,另一拳重重打进他腹部。
男人被撞得后背抵上门框,挨了这一下,竟仍没有让开。虎杖向外看了一眼,耳机里传来伏黑的回应。
“车有人拦,你在哪儿?”
他稍稍松了口气,男人的膝盖已经顶进肋下。
指间的血刃随即横切过来。
虎杖仰身避开,领口仍裂了道长口。他扣住对方手腕,往门框上重重一磕。血刃散开,溅上墙面和脚边。
他趁机拽住衣襟,将人往旁边一带,终于抢出半步。
脚边的血珠却浮了起来。
“超新星。”
虎杖只来得及扳倒身边的货架。铁皮被打得向里凹陷,他跟着退了两步,后腰撞上墙,贴着墙面坐了下去。
手按到腹部,血很快漫过指缝。外面的发动机还响着,他想撑起身,手肘却没能抬起,一线暗红已经抵到了眼前。
“虎杖!”
虾蟇的长舌卷住他的肩背,将他猛地拖到门边。
胀相胸口猛地一疼,指间那点血失了准头,打进门边的空地。
他回头去看推车。两只箱子都在原处,坏相和血涂的气息也都还在。可方才那一下他再熟悉不过,分明是弟弟出了事。
瓷碗轻轻碰了一声。
血涂把碗捧得很高,等着坏相给他分肉。盘子里只剩最后一块,坏相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给哥哥留一点。”
旁边伸过来一双筷子,把那块肉夹成两半,大的给了血涂,小的搁进胀相碗里。
“这样行了吧?”
胀相抬起手,想替那孩子摘掉脸上粘着的饭粒。
指尖才要碰到,瓷碗声忽然断了。
少年仍倒在库房门边,嘴角都是血。一个黑发少年蹲在他身侧,正抬头盯着自己。
他们兄弟几个连一顿饭都没一起吃过。
刚才那张桌子,那粒饭,还有自己伸出去的手,究竟是怎么回事?
“把手拿开。”黑发少年的声音冷下来。
胀相这才发觉自己的手还伸着。他把手收回来,隔着几步,看对方脱下外套,按住虎杖腹部,向通讯器那头报出位置和伤情。
虎杖疼得缩了一下,想撑着墙坐起来。
“你就不能老实躺一会儿?”
话出了口,胀相自己先愣了。
虎杖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还没说话,惠已经挡在他身前。
按在腹部的衣料又洇湿一片。
胀相的手跟着抬起,触到黑发少年的目光,才停在半途。
他垂下手,退开半步。方才胸口那阵熟悉的疼仍没有散,他却想不出,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小鬼,怎么会坐在弟弟们中间。
“箱子里面是空的。”虎杖的手指收紧,“你的弟弟不在这里。”
胀相抬起眼, “什么?”
“我接住的时候……”虎杖喘了口气,“就已经空了。”
胀相走到推车前,把第一只玻璃罐从衬垫里取出来。保存液晃了晃,一眼就能望见罐底。
他转向第二只箱子。封条还好好地贴着,边角平整,那个高专的小鬼从头到尾都没碰过它。
他揭开封条。
里面也是空的。
胀相抱着两只罐子,在推车前慢慢蹲下来。
这些天,他始终能感觉到坏相和血涂还活着。搬运的人让他腾出手开门,他都没肯,侧过身,用肩膀顶开的。
那扇门很沉。他跨过门槛时,还特意放轻了脚步。
可坏相最后一次蜷在罐底是什么样子,血涂的脸朝着哪一边,他竟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时候,箱子里就已经空了吗?
“我一直带着你们……”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了玻璃。
虎杖靠在墙边,听见他很低地叫了两个名字。刚才说“我弟弟”的时候,这个人凶得要命,真叫起弟弟来,声音却这么轻。
院子里忽然响起两声喇叭。
大巴缓缓倒出车位,转过车头,在库房门前停下。甚尔坐在驾驶席上,松开方向盘,抬手朝他们一招。
“上车。”
前门打开了。搬运人员坐过的前排已经空出来,上面放着急救箱和一条干净的毯子。原来的司机被绑住双手,缩在另一侧,见惠看过来,立即低下了头。
“人都在。”甚尔说,“你们先上来。”
惠将虎杖的手臂搭到肩上,刚扶他起身,甚尔已经走下台阶,接住另一侧肩背。
两人把虎杖安置在放低的座椅上。惠松手时,甚尔托了一下他的后颈,将折好的毯子垫进去,随后把急救箱推到惠手边。
甚尔站在车门边,往地上扫了一眼。从推车到库房,墙上、门框上,到处都是血。
“赤血操术?”他看向胀相,目光在那道暗红的鼻梁纹上停住,“加茂家可没这号人。”
惠换上干净的敷料,固定好,手机才在口袋里震了两下。
他腾出一只手,点开七海老师发来的消息。
最上面是一张实验记录的照片,九相图的名称后面,两个编号被圈了出来。
【疗养院地下的咒灵巢,原体已经确认了,是九相图。】
下一条紧跟着跳出来。
【容器必须带回,不能让羂索再做出第二座巢。】
惠放大照片。
记录里,两个编号02和03分别对应着植入后的变化。身体仍然存活,独立意识却已消失,原本属于它们的部分,被用来容纳、连接越来越多的意识。
他抬起头,看向推车。
最上面的箱盖敞着,翻起的标签上,末尾的数字恰好也是02。下面那只箱子已经拆开,03号封条断在车沿。
那个人会赤血操术,称02、03号九相图为弟弟。封条已经拆了,两只罐子里都只剩保存液,他却还抱着不肯放。
惠收回手机,起身挡在虎杖与车门之间。
“所谓的容器,不是那两个空罐子。”
他看向胀相。
“——而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