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内对抗赛被安排在落雨的上午。
陈骁套上白色背心,站在中圈外等开球。站九号位。
对面红队的中卫,一个爱尔兰大个子和一个本土青训,正在互相撞肩热身,眼神扫过他时没有任何波澜。
哨响。
第一次触球来得很快。白队后腰一脚直塞找他背身,球速快,带着旋转。陈骁卡住位置,右脚作轴。就在准备转身的刹那,爱尔兰人的膝盖已经顶在他腰眼上。
恰到好处的对抗。国内比赛这个力度裁判早吹了,但这里没有。
陈骁的重心晃了晃,球从脚下溜走。
“Turn quicker, Chen!”场边的Hugh喊了一声。
第二次机会,边路传中。他判断对了落点,启动,冲刺!
想用左脚把球卸在身侧再分边。脚面找得很正,落点却因为硌了一下,球滚出预想的轨道,急着补第二触,被对手上抢吃了身位,又是丢失球权。
他听见红队门将喊了句“Easy!”
第十八分钟,他终于在肋部接到一个能做的球。二过一的机会,队友已经套边插上。陈骁脚弓推球,想做撞墙配合。在球离脚的瞬间,红队后腰从侧后方撞上来,这回是纯粹的战术犯规。肩膀撞在他右肋,冲击力让他整个人歪了出去。
裁判没响哨。
对抗继续。
球被断了,反击打过来。陈骁回追,逆着风。
肋下的GPS背心在发烫,心率数据大概已经飘红了。
上半场结束前,他等来了最好的机会。
禁区弧顶的回做球,停得不错,身前有三米空当。他调整,抬左脚。射门的动作做到一半,右腿深处旧伤幻痛。
一瞬间的紧绷,发力轨迹变了。
球没压住,高过横梁,飞向后面看台空荡荡的座椅。
场边传来很轻的叹息声,不知道是谁的。
……
下半场,红队摸透了他的路数。
他一背身,立刻被两人夹击,手臂缠着手臂,呼吸喷在脖颈上。
他一想前插,中卫就用胸口把他往边线挤,每一次碰撞都在提醒他,这里的对抗比国内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六十三分钟,他终于完成了一次像样的对抗。在底线附近扛住爱尔兰人,护住球,回敲给插上的中场。球传出去的瞬间,他被撞倒在地,手肘擦过湿漉漉的草皮,火辣辣的疼。
队友把球打进了。
欢呼声起来,但和他关系不大。
爬起来继续。
前场试了次反越位,边裁旗子立刻举起,进攻节奏就被卡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已经到达极限,他很清楚已经把能用的都用了,不管是跑动还是脚下技法。
不断告诉自己再跑快一点,再前一点……可节奏还是在别人那边……球还是没能到自己脚下。
欧洲这边的快,不是快在脚上,而是快在脑子里,是对于球的判断。
这些国内全都没教过。
……
比赛最后十分钟成了垃圾时间。
球很少再传到他脚下,白队的进攻开始绕开他,直接从边路发展。他几乎成了场上的一个摆设,一个吸引防守的幌子。
终场哨响时,陈骁弯腰撑着膝盖,汗水混着雨水从下巴滴落。
助理教练叫住他:“Chen,来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三个人。
Hughes,青训主管,还有数据分析师。平板电脑亮着,上面是他的热图,冲刺数据,对抗成功率。
“坐。”Hugh说。
陈骁执拗地站着。
青训主管先开口:“从数据上看,你有进步。左脚的触球次数比上周增加了百分之三十,背身成功护球率也有提升。”
等着“但是”。
“但是。”主管指着屏幕上的几个红点,“这些关键时刻的决策。二次落点的判断,攻防转换时的选位,还有在高压下的出球选择,都慢了。”
“慢了多少?”陈骁问。
分析师接话:“平均0.4到0.7秒。在英超U21级别,这个时间差足够让对方重组防守,或者断球打反击。”
“……”
窗外的训练场上,下一组试训球员已经开始热身,笑声隐约传来。
Hugh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我们看过你受伤前的录像。那时候你的比赛是流动的。你不用思考,身体就知道该去哪里。但现在,你在思考。每一个动作都在脑子里先过一遍,再指令身体执行。”
思考了一下:“足球不是这样踢的,至少不是顶级足球的踢法。”
“我在适应,请再给我一点时间。”陈骁说。
“我们知道。”青训主管接过话,“所以我们给你三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