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那片他搏斗过的海,前面还有等着他的人。
垂下手,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
同一时间,远方的江州。
岭南俱乐部的宿舍里,开着大灯。
沈越盘腿坐在徐风单人床旁边的地上,手里捏着半罐没喝完的啤酒,两双眼睛都盯着平板电脑上的比赛。
在最后,画面上正是陈骁在聚光灯下深深鞠躬的画面。
“卧槽……太牛逼了。”沈越咽了一口酒,震撼至极,“这他妈是断过腿的人?扛着那个一米九的老黑强吃!刚才那一下对撞,他真不怕膝盖再碎啦?”
徐风坐在床沿,目光一动不动地锁在那个低垂的头颅上。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条护膝之下隐藏着怎样狰狞的疤痕。
“他怕。”低声开口,声音微哑,“但我觉得,他可能更怕自己再也回不到巅峰。”
沈越转过头,叹了口气:“其实我们私底下都讨论过,伤成那样,基本就算废了。不过现在看起来,确实巅峰期还会很长,就算没有爆发力,也可以组织进攻……”
徐风没有接话,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屏幕里的陈骁看起来多么光芒万丈,游刃有余,但徐风比任何人都明白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如果毁掉全部,也能换回一点希望的话。陈骁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的。他也一直都是这样。
“不过说真的,风,”沈越喝了一口啤酒,有些惋惜地看着屏幕,“你们当年在青训可是最好的搭档。要是你现在也在中超,在他旁边接应,刚才那球绝对进得更轻松吧。”
徐风无意识地咬紧了嘴唇。
是啊,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如果没有后来他偏执的伤害……
现实没有如果。那些因为伤痛和决裂留下来的痕迹,即使表面上结了痂,可那些都是看不见的伤口。
你忘不掉的,忘不掉的。
不会再知道,陈骁在坚持什么。
……
联赛前三轮,江州岭南三场没赢,跌跌撞撞,陷入积分荒。
朱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更衣室的气氛时刻紧绷着,徐风每天对着训练场跑到腿软,夜里躺下去脑子还在转,想的全是站位和跑位。
那段时间,他和陈骁的消息来往反而少了一些。
也没有刻意疏远,就是各自深陷在自己的赛程里,没时间多说什么。偶尔一条两条,都是关于比赛的,发完就完。
某一天,徐风把岭南上一场输球的录像翻出来,盯着自己第七十分钟那次拦截失误反复看,越看越烦,把平板往床上一拍,往天花板上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发了一条语音给陈骁。
把失误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对方后腰的步频,说自己判断错了方向,说被反打的时候整条防线全乱了……最后问:"你觉得我哪里出了问题?"
发完之后他意识到,距离海城那场揭幕战,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这期间陈骁在海城飞鹰简直是杀红了眼,中超前两轮轰入三球,状态火热得令各大体育媒体天天拿他霸榜。
现在,陈骁可能正在训练,不一定能回。
“嗡嗡——”
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陈骁的名字。
愣了一下,划开了接听键:“喂。”
“你的体能透支了。”对方说,“上半场第二十二分钟、第三十五分钟,你做了两次没有意义的六十米冲刺前插。莱昂当时根本没有拿到第一落点,你插上去除了消耗无氧体能,有什么战术价值?”
徐风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两次前插,确实是他凭借以前踢前腰时的直觉跑的,完全没有兼顾到中轴需要合理分配体能的铁律。
“中甲的节奏再慢,容错率也是有底线的。你以为B2B就是满场飞奔?”电话那头还在毫不留情地剖析,“对方控球在边路的时候,你的跑位应该横移,而不是跟着上下折返跑。”
在这满心挫败的春夜里,陈骁的话虽然刺耳,但……
是迷雾中突然被人拽住手腕指明方向的踏实感。
“我懂了。”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下半场确实跑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陈骁的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带着不易察觉的掌控感:“赛后恢复做了吗?”
“队医给按了十分钟。”
“十分钟不够。你现在的跑动距离比上赛季多了一点五公里,肌肉超负荷了。晚上回去吃了什么?”
“食堂的牛肉面……”
“热量不够,蛋白质也不够。”
徐风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没吃饱。
“我知……”
“你知道但是你不按照要求做。”
“行行行,我马上就去食堂开小灶。陈大教练,还有什么指示?”徐风嘟囔着抱怨了一句,但身体却诚实地站了起来。
"嗯。"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他听见陈骁那边有人在说话,距离有点远,听不清说什么,陈骁回了两句,声调高了一点。
"你在哪?"他问。
"康复室走廊,刚完成今天第二组训练。"他答。
算了算时间,现在将近晚上十点。
"岭南的三轮赛程我都看了,第二轮对手的中场跑动覆盖范围偏大,你前三十分钟消耗要比平均多,体能分配从开场就要调整。"陈骁还在提他的战术问题。
"你什么时候看的?"徐风思绪却敏锐的问起了其它。
"有时间就看。"
"……"
其实以前也看。
他习惯去看岭南的比赛了。
带着想法,带着目的。
只是后来,他看的时候,会忘记那些想法和目的。
会只是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