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连着下了几天的春雨。
岭南基地训练场的草皮,被球员们的钉鞋翻搅得一塌糊涂。
徐风喘着粗气,球衣已经完全贴在了身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徐!传球!这里!”
前方,外援前锋莱昂正在高速前插,伸手要球。
徐风的大脑在瞬间完成计算,左脚外脚背顺理成章一拨,皮球贴着湿滑的草皮,精准地从两名防守球员的缝隙中钻了过去,提前量给得恰到好处。
然而,莱昂的启动却慢了半拍。
皮球带着极快的球速,直接滑出了底线。
“Oh,shit!”莱昂懊恼地挥了一下手臂,转身冲着徐风喊道,“徐!这球给得太深了!你应该往我脚下传!”
徐风站在中圈附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眉头皱了起来:“是你启动慢了!那个空档只有不到一秒钟,等你停稳了球,对方的后卫早就封死角度了!”
“但我不是博尔特!”莱昂摊开手,大声争辩,“你这种提前量的传球,只有那种大爆发力的前锋才追得上!”
只有大爆发力的前锋才追得上。
徐风脑海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闪过了一个穿着海城飞鹰球衣的身影。
如果是陈骁。如果刚才在前面跑位的是陈骁,根本不需要他去提醒。在自己抬脚的那一零点一秒,陈骁就已经启动了。皮球甚至不需要落地,就会被他直接抽进网窝。
“好了!停下!”朱卫东吹响了哨子,面色铁青地打断了他们的争执,“练个配合也能吵起来?莱昂,你的第一步确实慢了!徐风,你也要注意前锋的特点,不要总是想当然地传那些个刀山球!”
训练在一片低压的气氛中结束。
徐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更衣室,坐在长椅上发呆。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脚传球。他知道自己传得没错,但他忘了,不是每个前锋都是陈骁。
刻舟求剑,剑都不见了。
自从那晚陈骁在电话里给他复盘了比赛之后,两人之间又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模式。
或者说,是陈骁单方面设定的一种模式。
陈骁不再像过去那样了,不再用那些让他窒息的情绪去勒索他。
只要徐风不主动发消息问战术,陈骁就会人间蒸发般杳无音信。
这半个月里,海城飞鹰在中超赛场上高歌猛进,陈骁的名字每天都在各大体育版面上刷屏。徐风每天都会看,看陈骁的进球集锦,咀嚼他赛后那些冷静克制的采访。
看着他身边围绕着新的队友,看着他被全场四万名球迷当成救世主一样膜拜。
陈骁的世界变得很大,大到似乎已经没有了那个叫徐风的中场。
烦躁地抓了一把半干的头发,给对方发去了信息:“今天训练,有个球我给了提前量,但前锋没追上……”
打完这句话,他又觉得有些矫情,像在抱怨,又像是在没话找话。
咬了咬牙,把字一个个删掉。
重新输入:“骁哥,如果面对双中卫的关门防守,你是希望中场给脚下,还是给身后?”
发送。
盯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对话气泡,明知道对方回复了,也只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施舍,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去讨要。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直到洗完澡,换好衣服坐在食堂座位上时,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立刻掏出了手机。
陈骁回复了,只有一段话。
-看防守球员的站位和重心。如果他们重心靠后,给脚下,我来做支点。如果他们有上抢的趋势,给身后,我能用二次加速生吃他们。
一点废话都没有。
徐风有点着急了,立马拨去了电话。
此时江州大雨倾盆,训练提前结束。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食堂里,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面前摆着一碗半凉的汤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联系一下这个人。
也没什么正事,就是随口聊。陈骁那边有点吵,说是队医在旁边做什么治疗前的准备,徐风问,是右腿吗,陈骁说,是。然后徐风就沉默了一下,没来由地,汤粉也不想吃了。
"你吃东西了吗。"陈骁那边的声音有点模糊,应该是侧过了头。
"在吃。"徐风端起碗,扒了一口。
"哦。"
沉默着,陈骁那边队医开始正式做什么了,中间停顿了一下,徐风听到了一声很压抑的闷哼。
"你先弄你的吧,我没什么事,就是闲的。"
"你闲的打电话给我?"那边传来一声轻笑,"挺好的。"
“骁哥,我这边在下雨,海城呢?”
“海城也是阴天。风很大,但是没下雨。”
又没有下文了。
徐风握着筷子,看着面前已经坨在一起的米粉,突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嗯。”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不知怎么的,心里莫名有些发虚,又有些不甘,“我看你上一场跑了十一千米,你的半月板……真没事?”艰难地找着话题。
“队医现在在帮我做深层肌肉的粘连剥离。还可以,疼不死人。”
话音刚落,徐风敏锐地捕捉到了听筒里传来的一个轻微的嘶嘶声。理疗师的手法显然很重,陈骁在忍痛。
心脏突兀地揪了一下:“你别硬撑啊,中超赛程那么密,你条腿好不容易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