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风。”陈骁打断了他,语气客套而疏离,“你打电话来,就是想跟我聊聊海城的天气和我的理疗进度吗?”
徐风被噎住了。
直肠子的本能在这种软绵绵却密不透风的推拒面前,显得毫无招架之力。让他感觉侵犯了对方的私人领地,比挨了朱卫东一顿臭骂还要憋屈。
“不是。”拿筷子戳着碗里的汤水,终于绕回了正题,“今天训练,我给莱昂传了个球。我给了提前量,但莱昂没追上。朱导骂我,说我传的是刀山球。”
“嗯……”陈骁也思考了一阵。
“莱昂的爆发力和步频不如我,他习惯在脚下拿球,第一步启动是会偏慢一点。你用传给我的思维去传给他,当然是失误。”
“可是那个空档只有不到一秒。”徐风说着,自己都没察觉到委屈,“如果给脚下,对方的中卫直接就关门了。那是个绝佳路线,如果是你……”
“我接得到,不代表他接得到。”陈骁再次打断他,“阿风,你现在是岭南的组织中场。你得去适应你的前锋,而不是让他来迁就你这种极度消耗耐力的传球习惯。”
悬着的心再次坠落。
“可是以前我们打配合,我根本不用想这些。”他固执地反驳,“我只要看到空档传出去,你就一定会在那里。”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久到徐风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平静的声音顺着电波传了过来:“以前是以前。”
“阿风,我们现在已经不在一支球队了。”
“现在中超踢球的,也不见得会找得到默契配合的搭档。”
不在一支球队了。
徐风的神经扯到了,钝痛感蔓延开来。
“……我知道了。”
“还有别的事吗?理疗有点疼,我没办法一直拿手机。”语气不冷不热。
徐风慌乱地哦了一声,赶紧说道:“没了没了,你好好治疗。我回宿舍了。”
“好,早点休息吧。”
挂了电话,徐风把那碗汤粉吃完了,一口都没剩。
他坐在食堂里,外面的雨顺着窗户的缝隙滴下来,砸在地上,溅开一圈浑浊水晕。
胡思乱想。
陈骁说"挺好的"的时候,是在说电话这件事,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最终自闭地关掉手机,去找刘小山打游戏了。
……
而此时,飞鹰基地的理疗室里,陈骁将手机扔在旁边。
正趴在理疗床上,虽然身上都是冷汗,但眼睛里,却闪烁着浓烈的光。
理疗师看着他被按得发红的右腿,忍不住开口:“陈骁,放松,你刚才肌肉绷得太紧了。”
“好。”他把脸埋进臂弯里,嘴角却不可抑制地向上勾起。
笨拙的关心,毫无逻辑的关心……自己怎么会听不出阿风语气里的失落和委屈呢?
这就对了。
两颗在同一条轨道上运行的行星,即便隔着光年的距离,引力的牵绊也从未断绝,可以始终保持着精确到毫米的安全距离。
他所要的,从来都不是老死不相往来,而是这种。无论隔了多远,只要轻轻一拨弄,对方就会跟着震颤的默契。
……
岑指导推门进来,神色有些复杂。
“理疗做完了?穿上衣服,秦总让你去一趟她办公室。”
陈骁微微皱了皱眉。他扯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把汗,套上长裤,掩去了眼底的晦暗。
推开海城建工体育运营部的全景玻璃门,秦欣悦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这位年纪不大却手腕强硬的年轻职业经理人,看到陈骁进来,直接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个圈,推向他。
屏幕上是国内最大的八卦体育周刊的网页头条。一张极为高清的抓拍大图。
头一日海城飞鹰主场对阵松江新星,陈骁在打入制胜球后,习惯性地停在场边,仰起头看向客队看台的那个偏僻角落。
在找一个根本没来的身影。
但镜头捕捉到的画面,却被巧妙地拼贴了。
就在陈骁视线上方的VIP高级包厢里,海城建工集团董事长的千金,正激动地站起身,
对着场下耀眼的9号前锋比了一个巨大的爱心。
错位的视觉,加上抓拍的瞬间,看起来就像是陈骁正与那位容貌姣好,身价百亿的豪门千金在万人瞩目下深情隔空对视。
标题配得非常吸睛,《飞鹰神锋与建工千金隔空示爱?十亿豪门驸马爷浮出水面!》
“这是什么?”陈骁冷冷地扫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公关部为什么不压通稿?发声明澄清。”
“稿子是我让他们先别撤的。”秦欣悦脸上透着喜悦,“Fiona是你的球迷,这在集团内部不是秘密。她今天下午还发朋友圈默认了这条新闻。陈骁,这波热度对俱乐部,以及对你个人的商业加成,是核弹级的。”
陈骁的气压低了下去:“意思是让我炒绯闻?不至于吧。”
“用脑子想想,陈骁。”秦欣悦毫不退让地敲了敲桌子,“最少五年的对赌债务。本来你就需要庞大的商业价值来变现,现在天上掉馅饼了。刚刚两家国际体育品牌的亚太区总裁都给我打了电话,豪门滤镜啊,你的商业代言评估直接翻了三倍!”
“只是对一段似是而非的绯闻保持沉默,既不违反你作为球员的原则,又能让你尽早拿到你想要的权力和自由。这对你的未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秦欣悦盯着他。
“这叫win-w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