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人家Fiona又漂亮又单纯,你要是真的和她拍拖,好处你知道有多少吗?”
秦欣悦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掰起手指头。
“如果这桩绯闻坐实,你在董事会眼里的身份就不只是一个球员,是自己人。债务延期?利息减免?甚至可以直接转为激励奖金?都只是一句话的事。”
“你的商业代言。知道豪门女婿和草根球星的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是稳重、可靠、值得托付。准驸马的标签,再等个一年半载,你的商业价值就不止翻三倍,是翻五倍。五年后你就算退役都不愁。”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一直想要的引援建议权。如果董事会把你当自己人,那就不一样了。不用等亚冠,下个冬窗,你想买谁,提案董事长可能看都不会看就通过。”
陈骁本能地想要拒绝。
机关算尽太聪明。所有人都想把他包装成一件精美的商品,推入资本的旋涡。
脑海里突然闪过徐风那张总是因为沉重愧疚而不知所措的脸,自己拼命想要守护的那点微光,现在在世俗的洪流中,被肆意地涂抹歪曲。
这潭浑水,他是跳,还是不跳?
还不清的亏欠,和光鲜亮丽的归宿,可以抵消吗?
“随你们怎么写。”他转过身准备离开,“只要不干涉我的私生活就行。”
……
刘小山手里捧着手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宿舍的下铺打游戏,突然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发出一声响亮的“卧槽!”
“风,徐风!你看热搜没?!”连拖鞋都顾不上穿,直接把手机怼到了正在看比赛录像的徐风脸前。
后者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屏幕,瞪大了眼睛。
照片里,女孩年轻漂亮,带着豪门千金特有的娇贵和自信,对着球场比心。而下方的陈骁,仰头看着那个方向,目光专注而深沉。
底下的评论区全在磕。
-难怪拼了命也要在海城建工复出,原来是当驸马爷去了!
-这也太甜了吧!十亿身家的千金大小姐和重伤归来的孤傲神锋,我就说绝配!没人反对吧!-
-海城建工的股票今天都涨停了,这门亲事他们确实稳赚不赔啊。
看了足足一分钟,忘了眨眼。
“挺好的……”
徐风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在宿舍里响起,“郎才女貌,确实挺好的。”
刘小山挠了挠头,有些疑惑:“是挺好,但陈骁好像不是这种高调炒绯闻的人啊。你要不要发个讯息问问他?”
“问什么?问了惹人烦吗?”徐风翻身躺倒在床上,面朝白花花的墙壁。
“我今天在你宿舍睡,关灯吧,我累了,睡觉。”
宿舍陷入了黑暗。
刘小山戴上耳机继续打游戏。而徐风睁着眼睛,盯着漆黑的墙面。
有了新的生活,有了门当户对的人。也终于回到了那个属于他的世界里了。
挺好的。
所以是因为这个才跟我说挺好的?
没关系的。
只要他能好好的……
徐风心里想着的。
进退两难的题,摆在了什么都不曾准备的,一直都像个长不大的呆头鹅面前。
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多,终于在刘小山此起彼伏的鼾声里勉强睡了过去。
梦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是赞助商晚宴上那个穿着深黑西装的背影,一会儿是堵车时靠在车里闻到的香气,一会儿又变成了手机屏幕上那张被精心拼贴的照片。陈骁仰着头,眼神落在一个不属于他的方向。
然后画面猛地切换,变成了一双比心的手。
那双手不是千金大小姐的,而是他自己的。
他被这个念头吓醒了。
明明是初春的江州,阴雨绵绵,但耳边却仿佛一直萦绕着盛夏的聒噪。夜里的蝉鸣一直在叫,一叫,他就想起了少年时候。
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还在读中学。
他和陈骁逃离了下午的枯燥战术课,跑到江边没人的野地里踢野球。
他们脱了鞋袜,赤脚踩在带着泥土气息的草皮上。
江边的野草长得很高,青草是大地的肌肤,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
你追我赶,抢着一个边缘磨破的足球。脚趾陷入泥土的触感,和两人之间无声的眼神交汇,那应该是人生最初所感受到的难以言明的暧昧吧。
日光强烈时,万物是白色的,和煦热烈。
他跑累了,把球往旁边一踢,一屁股坐在江边的石头上,看着不远处的江面发呆。粼粼水光下好像有创世之初的大鱼在暗中游荡,庞大的阴影掠过水底,令他莫名恐惧而又向往。
远处的陈骁正追着球跑过来,把球踩在脚下看着他。都还是孩子,跑跳明明那么灵动,在久远的天地间依旧如同新生般拙笨。
那时候的自己,远没有现在能在中甲赛场上飞奔全场的结实。
穿着旧衣裳,大了几个码,像套了个布袋子。
盛夏中,洗得布面发糟的白色大背心在一把小骨头上欲盖弥彰,下摆老老实实地掖在短裤里,透着不谙世事的傻气。
身边的草丛里知了叫得震天响。他眼疾手快,从半高的草叶上捉住了一只鸣蝉。
他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蝉扑腾着翅膀挣脱飞走了,手指上留下了一股青涩的味道。
“骁哥,你闻。”
把那只摸过蝉的手大大咧咧地伸到陈骁面前。递过去给陈骁,手上有一股草腥味,夏天特有的气息。
陈骁当时比他高不了多少,穿着干干净净的青训营队服。听着自己的话,并没有嫌弃地躲开,而是真的低下了头。
靠近以后,陈骁的视线没有落在他的手上,而是在他头顶小小的发旋上,借机嗅了他发丝间的香皂味。
在那片寂寥的江边,阳光白得晃眼。
春蝉是唯一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