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风眼眶都红了,莫名的情绪他不明白。
如果痛苦转型有收获的话,那就是,终于在这个春天,换来了一张通往国内最高级别青年赛场的门票。
"你们代表的不只是自己,是整个江州岭南。别给我丢人。"朱卫东难得地拍了拍徐风的肩,力道很重,"去吧。"
距离去秦皇岛基地报到还有几天时间,中甲因为赛程调整刚好有个小间歇期,朱卫东给他们批了几日假,顺便平复一下快要飞上天的心情。
徐风买了第二天一早的动车票,回了深城。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稻田、厂房、高架桥、隧道,交替闪过。把耳机塞进耳朵里,什么都没放,就听着车轮碾过铁轨的咔哒声。
到深城东站的时候时间还很早。
拖着行李箱走到出站口,正低头找手机叫车。
"阿风。"
他浑身一僵。
抬起头,看见陈骁靠在出站口对面的柱子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和黑色工装裤,右脚随意地踩在柱子根部的台阶上。
在人群中依然惹眼得要命。
一副等了很久但不想让人看出来的样子。
徐风跑了过去,还有些气喘吁吁。
“骁哥。”干巴巴地喊了一声,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去看陈骁的眼睛,"你怎么在这?"脱口而出。
"休赛日。"陈骁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拉杆,"林泽之说你今朝回来。"
林泽之昨晚上就直接回了,衰人什么都往外说……
徐风张了张嘴,想问你是不是专门来接我的。但这个问题太蠢了,因为答案明摆着。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眼前这个人。
上一次通话,对方说了那样的话。而自己,直接挂了。
陈骁站在那里,脸上没有半点追问的痕迹。就像那通电话从来没有发生过,就像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友一样。
"走吧,车在那边。"陈骁拉着行李箱往停车场走,头也没回,"你妈知道你今天到吗?"
"知道。我跟她讲了晚上回去吃饭。"
"那还早。"陈骁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先去吃个东西?"
“……好。”
出乎意料的,陈骁没有开去什么高档餐厅,而是沿着滨海大道往西,开到了南头古城附近的一条老街上。
这一带徐风太熟了。离铺头不过两条街的距离,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这条街的?"他有点意外。
"之前路过。"陈骁把车停在路边,"去过好几次了。你家铺头隔壁那个甜品店的杨枝甘露,也还不错。"
两个人并排走进了老街。
傍晚的南头古城也很热闹。摩托车上的外卖骑手,买菜回家的阿婆,放学的小学生交织在狭窄的巷子里。
陈骁高大的身形在这条小巷里格外不搭。他偏偏走得自在,像一条在小溪里游得很开心的大鱼。
"吃什么?"他问。
"随便吧,这边都好吃。"
在一家排档坐下。塑料凳,铁桌子,头顶一盏小灯泡招着飞蛾。
陈骁看了看手写的菜单牌,随口点了一份椒盐九肚鱼,一碟白灼菜心,还有两碗猪杂粥。
"骁哥你也吃猪杂粥?"徐风接过老板递来的一次性筷子。
"嗯,之前吃不惯。"
“那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你不是从小都爱吃这个吗,我尝试了一下,觉得还可以就吃开了。”
说的似尽人皆知的常识。
可徐风知道,他的饮食习惯从来没有跟陈骁正式提过。
陈骁是什么时候记住的?
猪杂粥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猪肝切得薄透,粥底浓稠。
他舀了一勺,烫得嘴皮子疼。嘶了一声,又赶紧吸溜了一大口。
陈骁看着他这副吃相,有一点点的幸福感冒了头。
"慢点。"
"太好吃了,基地食堂那些东西跟这比就是饲料。"徐风大口扒着粥,含含糊糊地说,"你们飞鹰食堂掂不掂?"
"还行,有营养师定制。"
"那肯定好吃。中超就是不一样。"
"也不一定。鸡胸肉做成什么样都是鸡胸肉。"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聊食堂、聊训练、聊天气、聊哪家肠粉最正宗。
谁都没有提那个晚上。没有人提那通电话。没有人提Fiona。
是的,两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友,时隔许久再见面,总是会默契地绕开所有礁石,只在安全的水域里漫无目的地游着。
安全的平衡。陈骁的闭口不提,让徐风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慢慢地放回了肚子里。
放松下来后,他开始怀疑,是不是那通深夜电话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一个过于逼真的,让心脏至今还在颤抖的梦。
吃完饭,两人沿着古城的巷子往回走。路灯的光被老榕树的枝丫切成碎片,撒在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