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骁躺在床上。已经深夜十一点了,他在训练场上练抽射,练到现在。
手机里Fiona的微信还亮着未读的红点。是她下午发来的消息,问他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参加一个品牌的私享晚宴。
他一直没有回过。
从绯闻发酵到现在,他和这位千金小姐之间的全部互动,仅限于在俱乐部年会上远远地碰过一次杯。连一句完整的对话都没有过。
所谓的隔空示爱、深情对视、豪门驸马
全是镜头的角度、公关的算计、和一厢情愿的脑补。
没有澄清。确实是因为秦欣悦说得对。这对他的确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要不开口否认,这场戏就能一直演下去,直到拿回所有筹码。
一直在忍耐,没办法言明。
可是代价呢?
代价是一个人在深夜的球场上,对着球门发泄着不知名的愤怒。
绯闻效应确实如秦欣悦所说的那样,给他带来了核弹级的商业加持。短短一周之内,两份份国际品牌代言合同摆在了他桌上,总价值加起来超过了他此前两个赛季的全部收入。
海城建工的股价也跟着涨了一波,董事会对这位准驸马的态度从原先的冷淡变成了春风化雨。
就连对赌协议里那笔让他喘不过气来的债务,秦欣悦也暗示可以重新谈条件了。
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走。
除了一件事。
徐风不怎么给他发他消息了。
不是完全不发。每次自己发战术相关的内容,他也都会认真回复。有时候还会追问几个细节,请教几个具体的跑位问题。
但除此之外,再没有那些笨拙的关心、多余的闲聊、和藏在日常琐碎里的温度了。
以前徐风会发消息来问他今天吃了什么。
会在他比赛前发一句"加油啊",后面带着一个握拳的表情。
会在晚上训练完之后,突然蹦出一条语音,兴奋地复盘自己刚刚练成的某个新技术。
现在这些全没了。
林泽之跟自己打过电话,问是怎么回事,他也都含糊了过去。
手机放在胸口,盯着吊灯。盏灯还亮着,有点扎眼。他抬起手臂搭在额头上,挡住那道光。
试探也好,欲擒故纵也好。他想知道,经过这次,自己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地把心掏出来。
其实很想解释,但是怕自己一开口,就连现在这种不远不近的关系都保不住。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还有比赛。明天还要上场。明天还要在进球之后,往那个空荡荡的看台上看一眼。
看一眼那个不会来的人。
……
凌晨一点,手机震了。
陈骁从浅眠中惊醒,本能地伸手去够。屏幕亮了,来电显示是一个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的号码。
阿风。
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犹豫了一下。然后他按下去,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徐风的声音,好像有一点心虚,又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急切:“骁哥,你没打扰你休息吧?睡了吗?”
“睡了。”他说,“现在醒了。”
“对不住对不住,我忘了你明天有比赛……”徐风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要挂掉,“那我明天再打……”
“别挂。”
两个字脱口而出,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一下一下呼吸,有点急促。
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什么事?你说。”
徐风也犹豫了一下:“没什么大事……就是,明天你不是要对阵江汉水运吗?他们那个后腰,之前在省队的时候跟我做过队友,他下脚特别黑,你要注意一点。”
陈骁扶额:“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提醒我这个?”
……
“还有……骁哥,那个新闻,我看了。”
心跳漏了一拍。“哪个?”
“就那个。”徐风顿了顿,“你和那个……建工集团的千金。他们说你们在谈恋爱。”
“骁哥,恭喜你啊。”
恭喜?
陈骁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黑暗中,他开始燃起怒火。
费尽心机,步步为营,忍受流言蜚语,根本就不是为了来听这句该死的恭喜!
“恭喜我什么?”声音冷到了极点。
徐风浑然不觉,还在自顾自地往下说,仿佛只要把这些话说完,他就能彻底完成某种悲壮的切割。
“恭喜你得偿所愿嘛。Fiona长得那么漂亮,家里条件又好。林泽之说,如果你们在一起,你的债务就可能可以一笔勾销,你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去拼了……”
电波里的声音越来越亮:“骁哥,你本来就该站在最好的位置上,拥有最好的一切。以前……是我拖累你了。现在看到你有个这么好的归宿,我……非常替你高兴。”
“替我高兴?”
陈骁怒极反笑。
阿风,你真行。
“是啊,我一定,比任何人,”徐风声音不再真切,“都希望你能好起来……”
真心话说得极其诚恳,但比江州的酸雨还要让人难顶。
"假的。"两个字。
陈骁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疲惫。
"新闻是公关部操作的。那个女仔我不熟悉。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是假的,阿风。"
手在抖,心在跳,眼眶在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