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踩场。

真正站在长居体育场内，才能感受到这座现代球场的庞大。

五万人的看台空荡荡地环绕在四面，高丽芝的草皮果然又短又硬，稍微发力，球一滚就窜出老远。

陈骁站在中圈弧顶，踩着皮球，慢慢环顾了一圈。

再过几个小时，这里会坐满人。

大部分会是日本球迷。看热闹的，看东道主的，也有纯粹来消磨时间的。

属于中国队的声音，大概寥寥。

低头看着脚下修剪齐整的草皮。这跟他们当年在省队时那片疯长着野草，满地坑洼的球场，完全是两个世界。

那时候，徐风老是在对抗中被绊倒，在草场里翻来滚去。爬起来的时候，翻出一脸的草屑跟飞虫，坐在地上拍着裤腿骂骂咧咧。

想到这里，悄然扬起一个温暖的弧度。

时光荏苒，草皮变了，赛场变了，面对的敌人也变成了虎视眈眈的亚洲强队。

但值得庆幸的是，那个给他传球的人，兜兜转转，依然站在他的身后。

……

晚上七点半，预选赛D组首战正式打响。

灯光全开，座位填了七成。中国队所在的客队看台缩在角落，几百面五星红旗，如同被风吹散的火焰。

球员通道里，徐风站在陈骁身后，盯着他的后脑勺。陈骁好像感知到了，右手背到身后，朝他招手。

如果不是徐风正在看着他，根本不会察觉这个小动作。鬼使神差的，他伸手握了上去。

想要把勇气互相传递。

国歌奏响的时候，众人把手放在胸口。

蒙古队。

世界排名一百九十开外，亚预赛第一轮两回合总比分11比0晋级。靠的并非脚下技术，着重身体和纪律，球风野蛮韧性。

比赛开始，中国队很快就发现，蒙古队远比录像上难缠。

他们的脚下技术确实不细，停球有时会弹出去半米，短传也常常给不到队友，可这支队伍的三中卫牢牢压在禁区前沿，两个翼卫一落位，阵型立刻从3-5-2沉成5-3-2，中路密得一条缝不留。

两个前锋不回来参与细腻组织，只一左一右卡住中国队中卫和双后腰之间的出球路线，逼着球往边路走。

他们不怕中国队控球。

中国队后场传了几脚，齐平晓回撤接应，右中卫把球横给边后卫。

林泽之拉到边线，沈越在另一侧踩宽，阵型按照赛前布置慢慢展开。

只是球一到边路，蒙古的翼卫立刻顶出来，靠近这一侧的中场横移封内线，前锋从斜后方压回传路线，三个人像提前排演过一样，把中国队右路挤进边线旁边那一小块狭窄区域里。

边线是第四个防守人。

第六分钟，林泽之背身接球，被蒙古左翼卫从身后顶了一下。

他勉强把球护住，正想扣回来，蒙古中场已经伸脚把球捅出边线。

看台上零零散散响起几声喝彩。

林泽之吐了口气，低声咒骂：“真他妈硬。”

陈骁站在中路，抬手示意他别着急。

球重新开出，中国队仍然试图按照赛前部署走两翼。

右路打不开，就转左路。左路被压住，就回到双后腰脚下重新组织。

从数据上看，中国队的控球率高达78%，球也一直在脚下。

只是蒙古队两条防线始终缩得很稳，三中卫几乎不被轻易拉出禁区，一旦陈骁回撤，靠近他的中卫只跟半步，不给他转身空间，也绝不被他完全带离防线。

第十一分钟，陈骁第一次背身拿球！

还没来得及停稳，蒙古队一名一米九二的混血中卫就像一辆重型卡车一样从身后撞了上来。暗藏在视野盲区的膝盖狠狠顶在陈骁的后腰上。

陈骁失去重心，连人带球栽倒在草皮上。

主裁判没有鸣哨，场上局面陷入死胡同。

第十六分钟，中国队终于打出第一次像样的进攻。

沈越在左路接球后立即回做给内收的边后卫。

边后卫不停球横敲，球来到中路，齐平晓把球轻轻一拨，避开上抢的蒙古中场，再把球交到前腰脚下。

前腰抬头看了一眼，陈骁已经从两个中卫之间往左侧撤了一步。

把右中卫拽出来半个身位！

按照赛前演练，这就是该打中卫身后的瞬间。前腰也看见了，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球分给右边的林泽之。林泽之下底传中，球被蒙古中卫顶出禁区。

看台上响起中国球迷的叹息。

徐风坐在替补席上，他看见那条线了。

其实所有懂球的人都看得见。

陈骁把中卫带出来的那一下，蒙古三中卫之间短暂裂开一条很窄的缝，只有一秒不到，专门给球钻的线。传球人如果晚半拍，确实会被截下。所以前腰为了保险，选择边路，机会就变成普通传中。

普通传中面对蒙古三中卫，没什么意义。

这也是徐成勋最不满意的地方。

他站在技术区边缘，抬手往中路压了压，示意前腰再坚决一点。

只是场上很多东西不是手势能改变的。

蒙古队身体对抗强，压迫方式简单直接，反而让中国队几个年轻球员越踢越保守。球到脚下时，脑子里会先闪过不能丢球，再去想到怎么向前。一旦第一念头不过敢，场面就会如现在这样。

第二十三分钟，蒙古队打出反击！

中国队右路传中被解围，第二落点没有保护住。蒙古八号抢到球，直接一脚斜长传找前场德蒙混血前锋。

那名前锋背身倚住中国中卫，胸口把球卸下来，随后分给高速插上的右翼卫！

右翼卫是赛前分析里，在德乙踢过半个赛季的球员。也是中国队需要重点盯防的那个球员。

他速度快，趟球不花哨，路线也直，沿着右边路直接强行压上！

中国队左边后卫退得很及时，没有贸然出脚，只把他往外线逼。可那名右翼卫直接起脚传中了！

球越过前点，往小禁区后点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