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日,球队迎来了半天假期。
可以外出放风,但要求给领队报备,晚上十点前必须回酒店。
“不然的话……下一场不用上了,在替补席坐完全程比赛,慢慢欣赏大阪夜景。”朴助教叮嘱着。
话是对方晨宇说的,这小子来大阪第一晚上就带着队友偷溜出去压马路。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阵,随即有人开始压不住笑出声。
沈越转过头说:“我们去哪里?心斋桥?道顿堀?我想试试章鱼烧。”
林泽之说:“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什么?”
沈越理直气壮:“还有赢球。”
陈骁没参与他们的争论,拉着徐风问:“阿风,你下午想出去吗?”
徐风想了一下:“还不清楚下午教练组会不会让我单独练控球呢。”
陈骁攒住他的手:“跟我走吧?”
徐风抬头:“去哪?”
陈骁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大阪湾区的地图。
“这里。”
徐风看了一眼,有些不解:“天保山?”
“嗯。”
……
大阪,是一座温厚的城市。
它不像东京那样有着刻板的精致与压迫,这里的风从大阪湾穿过天保山吹进来,带着世俗的闹意。
这种城市气质,最适合在紧绷的搏杀间隙,偷来半日浮生。
沈越立刻凑了过来:“天保山有什么?”
林泽之瞥了陈骁一眼:“有水族馆和摩天轮。”
沈越打趣:“摩天轮?陈骁你什么时候这么少女心了?”
陈骁怼到:“你可以不去。”
沈越马上改口:“去,当然去。赢球以后不坐个摩天轮,怎么对得起我的童心。”
林泽之在旁边揶揄:“你的童心主要是想吃海游馆旁边的东西吧。”
沈越说:“吃也是童心的一部分。”
……
于是这场外出被包装成非正经四人小队活动。
下午四点多,他们从酒店出发。领队确认了路线和返程时间,又再三提醒不要乱跑、不要单独行动、不要发定位。
沈越一路点头,出了门就开始研究附近哪里有吃的。
沈越和林泽之在他们两人前面,已经开始因为一份章鱼烧到底该不该排队吵起来。吵得太认真,以至于结伴同行这件事很快只剩形式意义。
……
走出大阪港,天保山大缆车出现在视线里。
天保山不是山。
是名字里带着“山”字的港湾,不过是江户时代填海造地时留下的一处高地,标高四点五三米。
日本最矮的山。
可站在它的海岸步道上,海面开阔得让人忘了它有多矮。远处的关西国际机场灯光在海平线上连成一条细细的金线,有飞机正在降落,光点缓缓移动,像一颗颗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不得不向地面臣服的星星。
摩天轮立在海边。
白色钢架在傍晚的天光里显得很安静。
到了夜里灯亮起来,又会变成另一个东西,像城市把某个不能说出口的愿望挂在半空,像被人反复涂抹又剥落的唇印,带着不与人言说的心事。
沈越仰头看了半天,忽然说:“我有点恐高。”
林泽之扭头:“你刚才不是还有童心吗?”
“哎呀,我不坐了。”沈越打起了退堂鼓。
“不行,来都来了。”林泽之不让,扯着他往售票口走。
结果最后买票的时候,两人果然又被旁边的零食店拖住,脚步半点没有往摩天轮入口靠近。
徐风看着头顶的摩天轮,正在一节一节沿着轮辐攀爬。
“骁哥,你以前来过这里吗?”他问。
“没有。”陈骁回答,“但我看过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摩天轮的夜景。”陈骁顿了顿,“听说,在最高点许愿,愿望会实现。”
徐风歪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了?”
陈骁没有回答。
摩天轮的售票处排着不长不短的队,大多是情侣,手牵着手,偶尔凑在一起看手机。
陈骁排在队伍里,徐风站在他旁边。前面一对日本女生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凑在一起偷笑。徐风装作没看见,把鸭舌帽檐往下拉了拉。
轮到他们的时候,售票员问:“两个人吗?”
陈骁点了点头。
“普通车厢还是全景车厢?”
陈骁偏过头看着徐风。
徐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普通的就行。”
陈骁说:“全景的。”
……
轿厢升到半空的时候,徐风才知道全景是什么意思。
脚下是透明的,整个大阪湾铺在玻璃下面,城市在玻璃窗外展开,灯火挨着灯火,没有边际。
还有运河。旧时代的水路在城市的肌理里蜿蜒,黑黢黢的水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被微风吹皱,碎成千万片金箔。
沉寂入墨的濑户内海在最远处。
他们面对面坐着。
轿厢很小。小到一个人的膝盖碰着另一个人的膝盖,小到一个人说话的时候,另一个人能看见他嘴唇翕动时牵动的细小纹路。
徐风看着窗外,陈骁看着他。
灯火在他的瞳孔里燃烧,似两个微缩的城市倒映在黑色湖面上。他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摩天轮,快要攀升到最高点,才开口。
“阿风。”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来这里吗?”
徐风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底没有以前的焦灼,只有很安静很深的光点。
“肯定知啦。”徐风想插科打诨,“来都来了嘛,看看大阪的夜景,祈祷我们把泰国踢赢……”说罢还学起emoji合拢双手拜了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