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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舫上,扶光手搭在木栏上,听着身后众人的谈笑声,感受着河风拂过脸颊的湿润凉意。风里有水草的气息,有飘来的糕点香,还有少女们银铃般的笑声。他眼里漾开淡淡的笑意。
真好,又有新的变化了。
“扶光,你果然在这儿。”身后传来公孙不胜的声音。
扶光回过头,想起昨日自己羞急之下将不胜推下河的事,脸上浮起几分歉意,“不胜,你没事吧?”
“哈哈,只是落水,能有什么事。”公孙不胜走到他旁边,满脸轻松地摆摆手,接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怀念,“你推我这一把,倒是让我想起了两年前的事。你见我跟大傻个打架,想劝我们住手,结果劝不住,气急了把我和傻大个都推下水了。”
提起这件旧事,公孙不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当时我还在想,看着挺温润的一个人,怎么还有这种小脾气。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越来越平静沉稳了。虽然没什么不好,但我偶尔还是会怀念那个推我和傻大个下水的扶光。”
扶光偏头看去,只见公孙不胜手撑在栏杆上,脸侧靠在手背,姿态懒洋洋的。他脑海里蓦然闪过昨晚穆晚在酒楼小阳台上趴着栏杆的慵懒模样,又想起客栈里她坐在床沿上歪头看他的画面,脸颊一下子热了起来,急忙转过头去。
公孙不胜见他这样,以为是被提及糗事不好意思了,不由开怀大笑,手肘轻轻碰了碰他,“不好意思了?先前我跟陶陶说起这事时,你也让我快别说。”
扶光敛起对穆晚的思绪,听到公孙不胜的话,眼里闪过一抹怀念,又带着些许茫然。对于桃源乡的其他人,包括陶陶来说,他和陶陶搬回萝萝山是两年前的事。但对于他来说,已经过去了几百年。
那个因劝架不成,气急之下推人下水的扶光,他已经有些陌生了。
几百年的时光里,其他人已经轮回了好几次。只有他和货郎的时间是静止的。他送走了自己的妹妹、好友、乡亲们,一次又一次。
送走他们之后,他和福来,以及满山头的小萝卜们守着萝萝山静静等待他们的回归。而货郎则借着行商的机会,将他们一次次接引回来。
桃源,桃源,既是人人向往的地方,也是逃避尘世的地方。只要他们心里生出“要是能有个桃源、有个安心之所就好了”的念头,他们迟早都会回来。
他就这样一次次重新认识他们,一次次送走他们。虽然他们做的事和从前一样,但那重复的日常,却无端让他觉得安心。
只是偶尔,他也会想——要是能发生一些新鲜的事情就好了。
穆姑娘来临的前一晚,流星照例划过夜空。陶陶拉着他,嘴里嚷着“哥哥快来许愿,不胜哥哥说流星会实现愿望哦”。他看着漫天流星,鬼使神差地许了一个愿—要是能有一个人陪他就好了。
第二天,他去鸟屋增加鸟粮的时候,穆姑娘凭空出现在仙女湖上空,然后掉落湖中……
从那天开始,他每日的日常发生了变化。现在,连他的心也发生了变化。
想到这里,扶光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
旁边的公孙不胜忽然轻撞了他一下,下巴朝码头方向抬了抬:“春香她们来了。你家那位穆晚姑娘也在哦。”说完,促狭地看了他一眼,便笑着跑开去找大卫了。
扶光听到“你家那位”三个字,脸颊微微发红。他的目光落向那群正从码头走来的少女们——
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穆晚。
她走在人群中间,浅青柠绿的襦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发间簪着几朵小花,步态轻盈,时不时偏头跟旁边的小海棠几人说着什么。河风吹过把她的裙摆吹得轻轻扬起。
他只觉得那裙摆宛如拂在他心上,不然他心湖怎么会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扶光的目光紧跟着穆晚,眼里浮起丝丝情意。
往后的时光里,他多了穆姑娘相伴。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微弯起,笑意很轻很淡,却是从心底漫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