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穆姑娘没回客栈。”扶光没有回头,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过街巷。
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穆姑娘到底跑哪儿去了?
现在外乡人多,她一个人太危险了。
“我也一起找吧。”小海棠虽然还在气穆晚骗了她,可心里终究放不下她的安危。
“对,我也一起。”春香道。
谁也没想到,扶光拒绝了。“不行。”他回过头,神情认真,“现在太晚了。你们两个女孩子太危险。穆姑娘她……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事麻烦别人。若是知道你们大晚上出来找她,她定会心神不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这也是她对元柯公子说出那些话的原因。因为她不想牵连到我。”
公孙不胜抿了抿唇,回头对春香说:“我送你和小海棠回去。放心,我等会儿再出来找,会找到的。”
春香和小海棠犹豫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比起出来时的兴致勃勃,回去路上两人都有些怏怏的。
“小海棠,你说穆晚到底是怎样的人呢?”春香看向夜空,今日阴天,夜没有明月,星星也极少,只有大朵大朵的云沉沉地压着,看得人心里发闷。
然后小海棠正在思考,眼神忽而兴奋忽而疑惑,完全没听见春香说的话。
春香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小海棠——”
小海棠眼睛一亮:“我觉得穆晚没骗我们。她先前跟我说过,她醒来时就在湖水里,脑海里有一段记忆。或许她不是完全失忆,而是只失去了某一段。”
跟在她身边的仆妇张了张嘴,想说那或许是水鬼找替死鬼。水鬼没有替死鬼的记忆,不是很正常吗?可转念一想,说出来她家小姐只怕更疯,怕是每天都要去河边溜达,等着见那传闻中的水鬼。
罢了,都说萝萝山是有仙人住过的灵山,或许不是水鬼,是仙人转世呢。仆妇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而公孙不胜听了小海棠的话,眼神倒是若有所思。
——
扶光与大卫、公孙不胜三人走遍了桃源乡,始终没找到穆晚的身影。
眼见月色渐深,已是亥时。想到和陶陶的约定,扶光便先去春香家接陶陶。
陶陶已经睡着了。扶光安静地背起她,提着一盏灯笼,一步步走向桃源乡。
大卫与公孙不胜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他人在这里,心却不知飘到了何处。实在放心不下,便跟在他身后。
扶光边走边想:穆姑娘最可能去了哪里?在萝萝山上,她最喜欢的是坐在廊下吹风。她曾说过,就这样安静地吹着风,好像风能把所有烦心事都带走。
安静吹风的地方……或许是在那里。
——
另一边的穆晚坐在树杈上,背靠树干,双脚蜷起,双手环抱着腿,头侧靠在膝间。
老天,她想下树啊——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夜里不好爬墙。”树下响起一位少女的声音。
“好,我送你回去。”一名青年男子的声音应道。
穆晚眼睫颤了颤,看着树下最后一对情侣终于走了,这才捏了捏已经发麻的腿和手臂。
她一路瞎跑,跑到了听说书的茶馆。想起在游戏地图上,这里好像有一个小悬崖,面朝宽阔的河流,还有一棵很好看的百年杜鹃树。
她想,在那里吹风应该很舒服吧。
现在这个样子回客栈,肯定会被扶光和陶陶看出端倪。
她抹掉眼泪,爬上了那个小坡。心情不好的时候,她总有一股使不完的蛮劲,她爬上杜鹃树,坐在上面,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河流的远方,任凭河风拂过脸颊。
等她觉得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了,准备下树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树下已经聚了好多夫妻和情侣。
这时候下去,多少有些偷窥狂和变态的行径。于是她只能继续猫在树上。幸好这树枝叶繁茂,她又爬得够高,枝叶正好遮住了她的身形。
她原以为这个年代,晚上八九点钟就该没人了。
没想到最后一对情侣卿卿我我、谈天说地了那么久。她愣是被困在树上,下不来。
穆晚抬头看了看夜空。没有月亮,没法判断现在大概几点。
但愿扶光那个操心的性子不要多想。不要做出带人出来找她的事。不然若是因为她心情不好出来吹个风就惹来别人的担忧,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整个人趴在树杈上,双手抱住树杈,一只脚小心翼翼地往低处的小树杈探去,踩实了才把另一只脚挪下去。
上树时不觉得,下树时才知道有多恐怖。落到最低那根树杈时,她的腿已经有些发软,索性跨坐在上面。抬袖擦了擦额角吓出的虚汗,才发现手心里全是汗,便往身上蹭了蹭。这树杈虽是最靠近地面的,可高度也不低。她要是直接跳下去,崴了脚可不好,还是抱着树干滑下去更稳妥。
“穆姑娘,跳下来,我会接住你。”
穆晚一愣。奇怪,怎么听到了扶光的声音?
她低头一看,只见扶光正朝她张开双臂,神情温柔地望着她。那月色般的白发在黑夜中格外亮眼。
“月亮”……朝她张开了怀抱?
穆晚站起身,张开双手,朝着扶光的方向一跃而下。
黑发与白发在风中交织。扶光稳稳地接住了她。
两人在这一刻毫无顾忌地拥抱在一起。
扶光深深地揽住她的背脊,只觉得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定了。一颗心又安定,又满足。像是接连下了一个月的暴雨,终于放晴。
穆晚紧紧抱住扶光,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扶光身上的草木清香。
这一刻,所有烦恼、对未知的恐惧与茫然,都消散了。
她……果然是恋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