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晚洗漱完,与扶光回到第一峰时,廊下已经堆了十来封信。大部分是写给她的,来自春香、齐羽几人。
大约是齐羽和六菲昨日下山后实在放心不下,跟春香、小海棠和燕歌提了她的情况,几个姑娘便纷纷写信上来问。齐羽尤其心细,生怕她出事,一连写了三封信——昨晚一封给扶光,今早两封给她。
扶光那边也有几封,一封是齐羽的,说明了她替穆晚说谎的事,让扶光赶紧去寻人;另一封是许爷爷的,许是从齐羽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里套出了话,觉得穆晚心情不好大约与扶光有关,信中洋洋洒洒地传授了一大篇夫妻相处之道;还有春香与小海棠来问她关于穆晚的事。
穆晚和扶光看完信,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大事不妙”四个字。两人急忙提笔回信,穆晚甚至直接上了铅笔,字迹飞得快要认不出来。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春香她们已经到了院门外。
“穆晚!你没事吧?钓鱼的说你想不开了!”燕歌一进院子,看到廊下的她,嗷了一嗓子,快步上前,拉着她左右翻看,活像在翻一条锅里煎着的鱼。
六菲站在后面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她的原话分明是“穆晚情绪不对,十六日晚上该带她玩些什么才能让她快些想通”,怎么到燕歌嘴里就变了味。
“燕歌,你轻些,啊晚宿醉还没好。”扶光见她把穆晚翻得快要站不稳了,温和地开了口。
穆晚晕乎乎地站稳,连忙解释:“我没想不开。我昨天只是有些事情没想通,现在没事了。”
“穆晚,你真的没事?”小海棠捧着她的脸,凑近看了看,“你脸色好差。”
“真没事,就是宿醉的后遗症。”
“哇,你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能随便喝那么多酒!”
几位姑娘上来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关切。齐羽和六菲站在一旁,看着穆晚虽脸色苍白却已恢复了往常的模样,相视一笑,眼里都松了下来。
春香一拍手,从袖中抽出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对了,既然大家都在,你们听听我刚写好的稿子吧,给我提提意见。”她看向一旁的扶光,说道:“扶光也一起,我们不留下用晚食,你就当听个乐子,正好也歇一歇。”
“好啊好啊,我等好久了!”小海棠眼睛一亮,提了提手中的食盒,“我带了桂花糕和枣泥酥来。”
穆晚心里一暖。她们哪里是来听稿的,分明是怕她心情不好,找了个由头来陪她散心。她弯了弯嘴角,被小海棠拉着进了屋。
扶光浅笑应下:“好,我去沏壶茶,稍后便来。你们先进屋坐。”
......
直到未正时分,大家才告别下山。齐羽走在山道回了一次头,看见穆晚正站在院门口笑着朝她们挥手道别,脸上的笑意不似勉强。她的目光又往下落了落,看见穆晚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尾指被扶光的尾指勾着。齐羽眼里掠过一丝笑意,这才彻底放了心。
直到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拐角,穆晚和扶光才转身回院,开始着手准备月饼的馅料。扶光去灶间生火煮晚饭,穆晚则搬了张小矮凳坐在廊下,把焖软的红豆去皮取沙。
她喜欢吃的豆沙馅月饼要提前一晚准备。陶陶和扶光喜欢的玫瑰馅和鲜肉馅讲究一个新鲜,留到明日再做也不迟。
去皮取沙这一步不难,只是需要一些耐心,需要将煮烂的红豆倒入盆中捣成泥状,然后放在干净的纱布上,一点点过滤掉豆皮,一般过得两遍就能得到口感细腻的豆沙,之后加入红糖搅拌,静置晾一个晚上就行了。
申时陶陶回来了,手中还举着一个小泥人。小姑娘见两人都在忙,便乖巧地没有去闹他们,只和福来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偶尔被灶间飘出的香气勾得吸吸鼻子。
晚饭后,三人在小院散步消食,陶陶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兴高采烈地把这一天一夜在桃源乡游玩项目都说了出来,如街上的兔子花灯,杂耍班翻跟头的小猴,还有石桥边卖的糯米糖。说到兴起处,她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她在秋姨家用墨水画的简图,歪歪扭扭地标注了她觉得好玩的地方。有些地方的墨水糊成一团,看了半天也辨不出是什么。
穆晚接过来认认真真地看了好一会儿,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多谢小陶陶的图。晚姐姐后天晚上总算知道该去哪里玩了。”
扶光看了一眼那图,笑着说,“陶陶长大了,已经能给哥哥帮忙了。”
许是被夸了,又许是觉得自己被需要了,陶陶高兴得原地跳了两下,眼睛亮晶晶的。
——
中秋这日,辰初公鸡刚打过第一遍鸣,穆晚便干净利落地起了身。今天可是个忙碌的节日,要在傍晚前赶制出月饼来,等月亮升起来前就要开始准备拜月。
她推门出去时,厨房里已经亮起昏黄的烛灯。扶光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着,听见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便柔了几分:“啊晚,怎么这般早就醒了?先吃些早食。”话说着他手上动作未停,正搅拌着一盆肉馅,袖子挽到小臂以上。
穆晚快速漱口洗脸又三下五除二把一个菜包塞进嘴里,拍拍手来到他身旁:“我来做月饼呀,想着能早些吃到。”她探头看了看那盆肉馅,“我来搅拌吧,扶光先去忙别的。”
扶光轻笑一声,将盆子递过来:“好。啊晚顺着我搅拌的方向继续,直到肉馅变得粘稠起胶就行。我去调玫瑰馅。”
穆晚接过盆子便开始搅。她头一回知道手工搓月饼馅料能这般磨人,顺着一个方向不停地搅打,没一会儿手臂便酸了。清早带着几分冷意的秋风中,她额角居然渗出细汗,暗暗咬牙坚持着。扶光在一旁调玫瑰酱,偶尔侧头看她一眼,见她鼓着腮帮子较劲的模样,眼底浮起一点温软的笑意。
等她终于把肉馅搅到理想的粘稠状态,手已经微微发颤了。她甩了甩胳膊,把盆子搁好,凑过去看扶光那边的进度。
馅料她勉强还能帮上忙,可到了做月饼皮的环节,她便完全插不上手了。扶光做的酥皮月饼不用木模,要先和水油皮和油酥皮两种面团,再用水油皮裹住油酥皮,擀成薄片,然后像卷画轴一样卷成粗长条,切成小段,得到了一圈一圈的螺旋纹路的切面,这便是酥皮的流程。
“接下来将其压扁,放入馅料,再像包包子一样收口,轻轻按扁。一个酥皮月饼便成了。”扶光在她惊奇的目光中行云流水地完成了一只,托在掌心里像一件精巧的小物件。
穆晚看得目瞪口呆,宛如一个傻子,机械地抬手鼓了两下掌。
扶光见她这副模样,心底发软,想拥她入怀,可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油的手,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温声道:“啊晚可要试着包一只?不难的,只要收口处不要沾到肉馅就好。”
穆晚想了想,点了点头:“我做不对的地方,扶光要记得提醒我。”扶光不仅做了他们三人吃的份,还多备了些准备送给秋姨她们。若光靠他一个人,今天怕是有得忙了。
两道身影便并肩坐在厨房外的石桌前,就着逐渐明亮的晨光,安安静静地包着月饼。面团在指尖翻转,馅料被仔细地裹进去,收口,按扁,摆进竹屉里排成一圈。穆晚包得慢,偶尔歪了形状,扶光便伸手替她整一整。
晨曦从东边漫过来,逐渐往上爬,把石桌上的面粉照得闪着高光。陶陶醒来后,揉着眼睛跑到院子里,见两人已经在忙了,便自告奋勇要去第二峰帮忙发订单。
穆晚下意识想阻止,在她心里,陶陶这个年纪该快快乐乐地玩闹才是,不该被这些家务绑着。可扶光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笑着开口道:“让陶陶去吧。我知道啊晚是想让她无忧无虑地过每一天,可也要让她适当成长些。”
穆晚低下头,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想起梦境中看到的画面——扶光成为守山人的第一个百年,陶陶一直跟着他守在山上,帮忙建设萝萝山。对山下以及外面世界的了解,都是从小海棠和货郎他们的口中得知。明明那般活泼的性子,那百年时光却除了必要的下山采购,从没迈出过萝萝山一步。
在那一次的陶陶逝去后,扶光每每想起她,都愧疚万分。在等待的时间里他开拓山头的产业,积攒积蓄,出资修缮了桃源乡的书院,等陶陶重新归来时,便将她送下山去读书,好让她能像她名字那般,真正地“且陶陶,乐尽天真”。
而她刚穿来这个世界时,陶陶比扶光更早地在心里接纳了她。这份毫无防备的亲近,让她不免将这个小姑娘当成了自己的妹妹来疼爱。她想让她一直快乐无忧的。
“陶陶小心些,记得午前回来。”穆晚抬起头,扬声对已经跑远的小姑娘叮嘱了一声。
“知道啦!”陶陶脆生生地应了一句,小身影一跳一跳的,很快消失在她眼前。
———日常小剧场 非正文内容————
标题:卡文了呢
春香正在写一本武侠话本子,作为一位作者,她与古今作者一样,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卡文的困境。
她坐在桌前,眼神空洞地盯着桌上那张黄黑分明的稿纸,笔尖悬在半空,一滴墨汁眼看就要落入宣纸,她眼疾手快地拿掌心一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