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好险。”墨汁在她掌心里洇开一小团乌黑，她松了一口气，差点就白写半张了。可目光落回那写了一半的稿纸上，秀眉又拧了起来。怎么就卡在这个地方了呢？

“香儿，你都闷在家中几天没出门了，都快长霉了。”她娘走进来，一面打开柜门抱出棉被一面忍不住念叨，“我看你就跟这棉被一样，该拿出去晒晒。过阵子天就冷了，趁这段时日天气好，你也该把旧衣洗洗了。”

“我知了娘。您先出去，我正烦着呢。”春香烦躁地挠了挠头。

“嗳呀，你这丫头，怎么跟娘说话呢。”春香娘抱着棉被走近，低头看了一眼她那大半张空白的稿纸，“你写不出来，出去找好友给你出出主意呀。光窝在家里作甚？你若是能有小海棠一半活泼，娘都烧高香了......”

话还没说完，春香霍地站起身来，拔腿就往外跑。

“嗳——你跑哪去！”

“不是娘说要我出去找好友嘛！我出门了！”春香的声音已经飘到了院子里。

春香娘看着女儿风风火火跑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出门也不知道把桌子收拾好，若是被风吹跑了稿纸，或者被野猫小雀打翻了墨汁，看她上哪哭去。她叹了口气，放下怀里的棉被，替春香把桌上的纸笔归拢整齐，又关好了门窗，这才抱着棉被走了出去。

春香出门后，第一个看到是小海棠。小海棠正绕着一棵树走来走去，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在念叨什么。

“小海棠，你在干什么？”春香走上前唤她。

小海棠回头看见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咦？春香你出门了？稀奇呀！你平日都是四天才出一次门的，这回竟只隔了两日就出来了，这里头定有古怪！快跟我说说！”说着便拉着她的袖子轻摇起来。

春香：“……”她忽然觉得有些不靠谱了。可看着好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还是把自己卡文的困境说了出来。

“啊，原是这般。”小海棠听完，认真地摸了摸下巴，“你书里的春香女侠遇到危机了，你不知道该怎么解。那你干嘛不去问问大卫？他参加过武林大赛，应该知道江湖上的门道。”

春香叹了一口气：“我前两天出门就是问这个的。可大卫哥只会说‘胜败乃常事’。”

小海棠眨了眨眼，以大卫的性子，还真会说出这种话来。“你说得也是。”她托着腮想了一会儿，眼睛一亮，“那你可以这样——写她得了神仙托梦，知道了秘密通道；或者得了鬼怪的帮助……”

看着越说越兴奋，最后开始手舞足蹈的小海棠，春香有些无措地打断了她：“可我写的是武侠故事，不是志怪故事……”

小海棠比划的动作停住了，挠了挠头：“好像……也是。”

两人沉默了片刻，小海棠又一拍手：“那要不我们去问问其他人？”

春香点了点头。人多力量大。

两人在溪流边找到了垂钓的六菲，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六菲盯着水中毫无动静的浮标，喃喃道：“是啊……春香女侠遇到那种困境该怎么办呢？她人那么好，那么乐于助人……”她说着说着，声音低落下去，“我也对鱼那么好，每天喂它们，可这些鱼为什么就是不愿意上我的钩呢……”

春香：“……”

小海棠：“……”

两人面面相觑。她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看着陷入碎碎念状态的六菲，春香硬着头皮开了口：“要不我们再去找燕歌跟齐羽？六菲要不要一起？”

“是呀是呀，或许今天不适合垂钓。”小海棠也连忙附和。

六菲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将剩下的鱼饵一股脑全撒进了溪流。水面下顿时翻起一片争抢的白浪，鱼儿们欢快地挤成了一团。

六菲：“……”

小海棠和春香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架着她离开了溪边。

她们先去找燕歌，扑了个空，燕歌的家人说她练歌去了。又去找齐羽，齐羽正坐在自家院里雕一块木花，听几人说明来意，她侧头想了想：“我看的话本子不多，一路走来的见闻好像也不足以解决春香你文里那位女侠的困境。”

春香脸上的失落几乎藏不住了。齐羽见状，放下手中的木块笑道：“要不……问问穆晚？她看过很多话本子。而且你们不也常说，她总能想到有趣的主意么？”

小海棠眼睛一亮：“是呀是呀！我们可以上山去找穆晚！”

春香既心动又犹豫：“可穆晚平日那么忙，我们突然上去，会不会不太好……”

“我们可以帮忙。”六菲说道，“而且在村里没听见燕歌的嗓音，她大约也在山上。”

四人一拍即合。上到萝萝山找了只小萝卜带路，在第二峰的书室外面院子看到穆晚与燕歌，穆晚正搬着一摞书籍在晾晒，燕歌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唱着歌。

“你们怎么一起上山了？”穆晚看见几人，有些惊讶。一般她们几个聚齐又没有事先写信的，多半是出了什么事。

几人一边你一句我一句地跟她讲事情经过，一边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书帮忙晾晒。

穆晚听完，笑着从竹筐里搬起一摞书：“原是这般。春香你可以安排一个武林高手来帮她嘛。”

“可是前面没有铺垫呀。”春香苦恼地皱起眉。

“傻呀，可以写武林隐世高手。都说是隐世了，自然可以是任何身份——茶肆的小二，村口指路的大爷，他们嫉恶如仇，欣赏春香女侠的为人，愿意出手相助。”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春香一拍手，拉着穆晚的袖子撒娇道，“穆晚，你再帮我想想接下来的故事嘛！”

“你可以加入新角色呀。”穆晚一边晾书一边说，“解决了这件事之后，春香女侠名声大噪，引来多方势力注意。那些势力的子女听闻她的名号，便背着家里长辈，偷偷溜出去想见识见识她。”

“然后呢然后呢！”小海棠期待地地凑了上来。

穆晚嘴角忍不住弯了弯：“这些新角色呢，性子可以像六菲这样不善垂钓，却内力惊人，一掌破石；可以像小海棠这般古灵精怪、痴迷鬼怪；可以像齐羽性格冷静，熟悉刀功；也可以像燕歌这样以乐为武；或者像玉瑾那样将内力通过琴音输出，却脸盲认不出人——”

恰好路过的玉瑾：“……？”

“谢谢你穆晚！我知道该怎么写了！”春香激动地扑过来抱了她一下。

齐羽在一旁笑道：“以我们的性子写出来的人物么？还真有些想看看呢。”

……

有了思路的春香，当晚便挑亮了灯，伏在桌前奋笔疾书。窗外月色明亮，她落笔时嘴角还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