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和春香的事定了下来，穆晚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没那么大本事把她们的所有遗憾都一一摆平，能做的，不过是力所能及地推一把。

回到萝萝山上，她又恢复了平日的忙碌。眼下正式入了秋，寒露将近，山里的气温一天凉过一天。这几日她既要顾着订单的事，又要趁天气好赶着把薄被子清洗晾晒，把夏装春装收进箱笼。

这日她正洗着被子，小海棠、齐羽和六菲三人急哄哄地上了山。见她忙活着，也没多话，各自挽了袖子便上来搭手。小海棠抖开被子一角，鼓着腮帮子忿忿道：“穆晚，你太不仗义了！自己偷看了大卫和春香表白心意就算了，竟然还不跟我们说！他俩连庚帖都换了我们才知道！”

穆晚抖了抖被子上的褶皱，从围裙上取下木夹子夹住被角：“他俩换庚帖了？大卫动作很利落嘛。”她偏头看了一眼小海棠，“你们在村里没瞧见媒人上春香家提亲？”

这距离大卫那晚摸黑求娶春香也不过才过了七天吧？这就走完说亲、议亲、问名、纳吉了？在她看过的古言小说里这套流程少说也要走上半年。不过平民百姓家大约没那么多讲究，况且两人对门住着，知根知底的，省了许多周折。

“就是没瞧见嘛！”小海棠扯着被角的手劲儿都大了几分。

“前几日我上山倒是瞧见媒人进了大卫家，我以为又有人给他说亲。可春香那几日心情颇好，我便没有多问。”六菲语气依旧沉静，只是唇角比平时微微下抿了一些。

穆晚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六菲有心事？她看了一眼齐羽，齐羽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还没等她细想，小海棠那张放大的脸蛋凑到她面前，鼓着腮帮子盯着她。

穆晚干笑两声，把那眼神挡了回去：“也不是有意要看的……十六那晚跟你们告别后，我饿了去买栗子，正好撞见他们俩，就跟上去瞅了两眼。那会儿叫你们也来不及呀。至于事后没跟你们说，那是喜事还没定下，哪好张扬。”

小海棠鼓着的腮帮子还是没消：“那你也该跟我们说一声嘛……”

“哈哈，下次一定。”穆晚打着哈哈道。忽然想起什么，“话说回来，那晚你们不是一起回去的吗？怎么后来大卫和春香单独待一块儿了？”

小海棠像是被点醒了似的，直跺脚，“原来就是那晚！可恶，春香瞒得也太好了！大卫也是，竟然骗我们！”

穆晚一脸茫然。齐羽在旁边笑着解释：“那晚大卫说他娘生辰快到了，不知道送什么好，想让春香帮忙挑挑，让我们先回去。我们想着两人是邻居，春香又从小在他娘跟前长大的，确实了解喜好，我们在旁边也说不上话，就先回去了。”

穆晚眨了两下眼，恍然大悟。她拍了拍小海棠的肩膀，笑得眼睛眯了起来：“哦——你刚说我独自偷看大卫和春香的事儿，所以意思就是端午那晚，你们果然是事先串通好去跟踪我和扶光的咯？”现在想想那个冥场面，她都恨不得跳河重开。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

原本气鼓鼓的小海棠像被针扎了的气球，瞬间蔫了。她眼神左顾右盼，“这个……那个……穆晚……”她向旁边两位“同伙”求救，先看向齐羽。

齐羽别开视线：“呃，穆晚，我突然想起曾在山上见过几块颜色挺好看的矿石，我去看看。”说完便走开了。

小海棠又看向六菲。六菲沉默地拿起钓竿，对穆晚点了点头，默默走到溪流边去垂钓了。

眼见两个同伙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小海棠也想拔腿就跑，可手腕已经被穆晚抱住了。面对穆晚那张笑得温柔的脸，她心里打了个突，想了片刻，终于找到了可以推脱的替罪羊：“是公孙不胜说的！他说扶光那晚或许会跟你表明心意，我们才跟去看看的！”本来就是公孙不胜起的头，况且他如今去了西域还没回来，穆晚总不至于追到西域去讨说法吧。

穆晚脑海里闪过公孙不胜那张貌美却没个正形的脸，倒也觉得合理。“那叶北几位少侠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也跟着你们一起？”

小海棠连忙摆手撇清关系：“那是真凑巧！我们跟到一半他们才来的。后来你们回去了，我们才听叶北少侠说带你闯荡江湖，是为了刺激扶光跟你表露心意。”

穆晚脑海里又浮起叶北那张更不着调、更肆意的脸。那阵子叶北说要把她带出去闯荡江湖，她当时都能看出他是在开玩笑，偏偏一贯温和沉稳的扶光却当了真。

小海棠见她不说话，摇了摇她的手：“穆晚，你不生气吧？”

穆晚把最后一只木夹子卡紧被角，拍了拍手上沾的水珠：“有些。你得哄我，跟我分享一百件趣事才行。”

“嘿嘿，那有何难！”小海棠眼睛一亮，立马来了精神，“我给你带了些点心和新的杂谈怪事，还有我前段时间收集的怪梦录。穆晚，我跟你讲，人的梦真的太有意思了……”

——

申正三刻，穆晚从第二峰回来，收了晾晒好的被子和衣物，抱回堂屋时，发现廊下多了两道安静的身影。

玉瑾？六菲？这两人竟然会一同留下来吃饭？

玉瑾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来，微微歪了歪脑袋。他看了看穆晚，又看了看坐在另一侧的六菲，眼底浮起一丝困惑，转过头对着她试探着轻唤了一声：“穆晚姑娘？”

穆晚：“……是我。”她抱着被子站在廊下，一时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玉瑾一直把六菲当成她了？许爷爷真的不能想想办法，把他的脸盲症治一治吗？

玩游戏时她还觉得玉瑾脸盲这个人设挺有意思，如今真相处下来，只觉得这毛病实在麻烦。她思绪不免飘远了——玉瑾若去当官，皇帝一换便服他怕不是迎面撞上都认不出来，那他家族官途堪忧了；他若去开店，头一个客人付了钱，下一个客人顶着同一张脸来便能白吃白喝……

算了，这位到底是个有钱少爷，轮不到她操心，况且往后他还要跟小海棠成亲，衣食总是无忧的。她摇了摇头，又看了眼神游在外的六菲，决定先把怀里的被子放回屋里。

玉瑾那张向来忧郁的面容难得有些崩裂。他回头看了一眼六菲，那这位姑娘又是谁？他方才絮絮叨叨说了许久，竟是认错了人，难怪今日的“穆晚姑娘”格外沉默，他还以为她心情不好……

“玉瑾，晚食快好了。你可见到啊晚和陶陶？”扶光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看见廊下的六菲时不免有些惊讶，“六菲？你还没下山？可要留下来一道吃晚食？”

六菲这才像从什么思绪里回过神来，微微一顿：“啊？我……”她想了想，垂眸低声说了句，“多谢扶光。”片刻后又转头看了看四周，“怎么没见到穆晚？”

“穆晚姑娘收被子进去了，应当一会儿就出来。”玉瑾轻声道，随即他转头对扶光道：“陶陶跟小萝卜们玩捉迷藏，这会正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