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菲轻轻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目光放远，望着院外的山色发呆。

扶光和玉瑾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疑惑。六菲这是怎么了？又是因为没钓上鱼吗？

穆晚放好衣物出来时，见六菲还坐在廊下发呆，便上前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六菲，你今天怎么了？可有心事？”今早她脸上神色就有些不对，午时去找她，在溪边又不见人。

六菲怔怔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穆晚，你能否教我如何赚钱？”

穆晚愣了一下：“？”

“六菲姐姐，你也要工作赚钱吗？”陶陶不知什么时候从哪棵树钻了出来，怀里抱着福来，满脸好奇地问。

“赚钱的事先不急。”扶光端出最后一道菜，温声道，“先填饱肚子再说。”

“是呀六菲，先吃东西。”穆晚拉着六菲的手走到石桌前坐下，转身进厨房拿碗筷。

——

晚饭后，穆晚房间。

她给对面坐着的六菲倒了一杯热茶，轻轻推过去：“六菲，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六菲低头看着茶杯里缓缓舒展的茶叶，眼底带着些空茫：“穆晚，成亲......很重要吗？”

穆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这可是个史诗级的难题。在现代，自然不重要；可在古代，成亲对女子而言是头等大事，若终身不嫁或是寡居，极易受人欺辱。但她在梦境里看到，六菲与燕歌、齐羽、燕楸都终身未嫁，在桃源乡里倒也安然度日，可见这里的风气并不像真实古代那般严苛。

她斟酌了一下言辞，试探着问：“六菲，王婆婆给你相看人家了？”

在游戏中，萝萝村的村民们虽各有各的短板和不得志，但他们上扶光院子吃饭时，总会与他分享村里的趣事，偶尔也会把他当个树洞倾诉些烦恼。可无论怎样，生计似乎从来不曾在他们的对话里出现过。然而在这方真实的世界里，填饱肚子才是头等要紧的事。

六菲沉默了片刻，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我听到了。媒人来我家，跟外婆说要给我说亲，对象是隔壁村的铁匠。外公外婆还在考虑，外公说我总要成亲的，就怕他与外婆过世后，只剩我一人，孤立无援。可我……不想成亲。”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我在想，是不是我平日只顾着钓鱼，才让外公外婆这么不放心。我想学着赚钱，我想让他们知道，我一个人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我们这群人里，你是最会赚钱的。穆晚，你教我吧，该怎么赚钱。”

穆晚一怔。她很会赚钱吗？六菲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可是六菲，我除了干农活，也就只会打络子、编绳、打长结了。”

“我也可以学。”六菲的目光很认真，随即又低下来，看着杯里的茶水，“你们都会做手工，都能用自己的喜好来赚钱。齐羽会雕花，小海棠家境殷实，不愁吃穿，且她会打络子；春香会做糕点、种花、还会写话本子；燕歌也会种花、唱歌赚钱。我喜爱钓鱼，可鱼却总是不肯上我的钩……”

穆晚看着她失落的神情，心里软了一下。她想了想，放轻声音道：“好，明日我便教你。今晚天色晚了，你留在这里歇一夜吧。我给张爷爷和王婆婆写封信，告诉他们你宿在萝萝山。你先去洗漱。”说着她起身到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新衣服递给六菲。

六菲接过来，轻道了句“多谢。”

穆晚拿着写好的信出了房间，准备去找扶光对一下答案——她想问问，六菲前几世是否也遇到过同样的事，又是如何解开的。她在梦境中看到的画面太快，加上后来觉察出那是梦境后便以上帝视角旁观，听不见声音，许多细节也就无从得知了。

出到堂屋，发现玉瑾还在，他和扶光隔桌相对坐着，各自执笔，不知在写些什么。陶陶则伏在一旁做课业，福来在一旁监督她。

“啊晚。”她一出来扶光便抬起头，“六菲怎么样？”

穆晚余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玉瑾，含糊着说：“有些事情。她今晚留在山上过夜，我先写封信给王婆婆。”

扶光像是明白了什么，转头对玉瑾歉然道：“玉瑾，曲谱的事怕要等一等。我有些事要同啊晚说。”

玉瑾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好。扶光随意。”

——

屋外，穆晚将信递给鹦哥，看着它振翅飞入夜色，才和扶光在院子里缓步走着，将六菲的事细细说了出来。

“竟还有这些事？”扶光听完有些吃惊，“先前六菲确实有过一段时日情绪不高，有好几个月没上山垂钓。我曾问过她，她只说无碍。我虽有心追问，但不好过于逾界。”

穆晚轻轻吐出一口气。在游戏里，为了丰富玩家体验，二十五位村民都会主动向扶光倾诉烦恼与经历；可在现实中，她们对扶光大多只分享趣事，极少提及自己的难处。

扶光停下脚步，帮她拢了拢身上薄披风，拉起她微凉的手，“若六菲只是想赚钱，倒也不算难事。啊晚不必太过挂怀。若六菲做不来手工，我自会替她想别的法子。况且，张爷爷和王婆婆未必没有自己的打算。只是她心里那关要她自己过去。”

看着扶光温和而又认真的神情，穆晚轻轻把头靠上去，“好。对了，你方才和玉瑾在谱曲？”

扶光抬手轻抱着她，轻笑道：“是。这还与啊晚有关呢。”

穆晚：“？”又有她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