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晚隔着小海棠,轻轻拉了拉春香的袖子,低声道:“让大卫去琴房拿一下琴。”春香会意地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大卫身边踮脚说了几句,大卫便大步流星地跑开了。
一盏茶的工夫,穆晚看见大卫的身影折返回来,手里捧着一把琴。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早已蓄势待发的小海棠,轻声道:“就是现在了。”
小海棠的睫毛颤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她走到中央那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面朝众人,抬起手,旋身,衣摆荡开一圈柔和的弧线。她跳的是一支简单的秋日舞曲,没有什么复杂的技巧,只是循着笛声舞动自己的身体。
玉瑾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住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着那道旋转的影,看着她发梢在空中划过的弧线,看着她旋身时微微仰起的脖颈.......
他垂在膝上的手指动了一下。先是小指,然后是食指,整只手缓缓地抬了起来,在虚空中开始抚琴。
小海棠余光掠过玉瑾,她的动作慢了半拍,但很快又找回了节奏,只是旋身时嘴角微微翘起。
玉瑾的目光从她的舞姿上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上,脸上的神情有些落寞。
这时,一把琴递到了他跟前。他转过头,看见了大卫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大卫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琴又往前递了递。
玉瑾沉默了一瞬,抬手接过琴,盘腿坐正。他低垂着眼,手指贴上琴弦时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一般。熟悉的空灵琴音断断续续地爬起来,继而流畅开来。
他没有惊喜地停下,只是自然地弹着,仿佛一切都只是水到渠成。偶尔,他会抬一下眼,目光落在那道跳舞的身影上,又落回指间。
小海棠没有停。她的脚步依然跟着节拍,只是眼里藏着一丝细细的笑意。
穆晚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端起桂花酿凑到唇边,漏出来弯弯的眉眼。秋阳从树梢的缝隙间漏下来,落了满院子,金灿灿的,像撒了一地碎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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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渐渐散去,众人帮着收拾了残局,便三三两两地告别下山。
送别小海棠几人后,穆晚拖着步子回到堂屋,刚一进门便像被人抽了筋骨一般软趴趴地歪倒在矮榻上,脸颊贴着凉丝丝的竹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她们成亲摆席……我应当坐主桌。”
扶光跟在她身后,看见她这副模样,眼里浮起温软的笑意。他走过去在矮榻边沿坐下,自然而然地伸手将她捞进怀里。见她发髻松散,轻轻抽掉那根发带,用指腹拢着她的头发,慢慢地理顺,“啊晚可是累了?我抱你回房休息吧。”
穆晚窝在他怀里,半阖着眼,被他轻柔的力道弄得更加昏沉。扶光要抱她回房......似乎也不错。正要开口应一句好,鼻尖却嗅到了一阵浓烈的酒香,混杂着下午焗窑残留的烟火气,她这才想起来,方才聚会上扶光和货郎喝了不少酒。
她抬起眼,看见扶光那张素来温润的脸此刻泛着薄薄的红晕,像被晚霞浸过一样。那双眼睛也比平时亮了几分,像日头底下被风吹碎的河面,闪着西光。
穆晚一下子清醒了些,撑着坐直了身,扶光的手臂环抱她,并没打算放开,“扶光,你醉了?”她伸手抚上扶光的脸颊。
扶光眼里笑意更深。他并没有醉,只是饮了些酒上了脸。但那只微凉柔软的小手抚上他面颊时,他心头还是颤了一下。他腾出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脸蹭了蹭她的掌心:“啊晚,我没醉。”
他的声音比平时略低了些,带着一点点沙沙的尾音。那双闪着细碎光亮的眸子时不时落在她脸上,唇瓣偶尔蹭过她的掌心。穆晚觉得自己的脑子又有些转不动了,声音不由有些发颤:“扶光,你真的醉了。”
她想劝他去歇息,可目光落在他含笑的眉眼上,怎么也移不开。片刻后,她仰起脸,一点一点凑近,指尖不自觉地从他唇角滑过去:“扶光......能不能继续那日没能做成的事?”
先前她觉得扶光年纪小,便一直把亲吻的事压在心底。如今她知道扶光早已是“百岁老人”了,那……亲一亲,也不算过分吧。
扶光抱着她手臂微微收紧了力道。他低头看着那双有些迷蒙的眼睛,也想起了前几日两人差点吻上的画面,眸色深了深,声音带着一层薄薄的哑意:“啊晚,你会记得吗?”他想让她记着。清醒的、情到深处的,第二天醒来依然能想起每一个细节的。
穆晚心里微微恼了一下。她就知道,指望扶光这温吞如水的性子主动,还不如她自己来。她刚要撑起身子,来个“饿狼扑食”——
一只温热的手掌先一步抚上了她的脸颊。温热的唇贴了上来。
扶光吻得很轻,温热的唇瓣带着一点点酒气,有些絮乱的呼吸落在她鼻翼边。片刻后他稍稍退开,指腹极轻地蹭过她微微泛红的唇,声音低得像絮语:“啊晚,你现在想收回那句话,已经晚了。”
他闭上眼,低头再次吻住了她。这一次比方才更深了一些,唇齿间那点残余的酒香像被秋日的余温慢慢烘开,变得绵长而温软。穆晚缓缓阖上眼,双手从他腰间攀上去,绕过他的肩颈,环住他的后颈。
扶光的呼吸重了几分,喉间逸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他一手托住她的后颈,一手伸向矮榻边沿的窗户,合上那扇半敞的木窗。秋日的日头被隔绝在外,屋子里暗下来,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