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晚原以为她与扶光只负责拟定年节活动的章程便算交了差,剩下的筹办事宜自然由好运叔他们安排。可她只猜对了一半。
“啊晚……年节活动的章程,好运叔与那几位富商商议过了,一致拍板就按我们说的来。”扶光拿着信件走进堂屋,看着正织着围巾的穆晚,脸上浮起一丝愧色,“章程里有许多他们不曾见过的新鲜玩法,便……聘请我们跟进一下。”他在信中已明言这些主意是他与啊晚一同想出来的,因此好运叔在信里也一并托了穆晚。
穆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怎么就忘了职场中最忌惮的事——谁提建议谁执行。前世为涨薪揽过多少难搞的活计,如今日子过得太舒坦,竟把这铁律给忘了。
她看了一眼扶光那张带着愧意的脸,心里悄悄叹了口气。算了,谁让她未来的夫君是个老好人呢。她放下手中的针线,声音柔了几分:“无碍,我与你一起,我们可是夫妻。”说着俏皮地眨了眨眼。
啊晚,他的妻。扶光走到她身旁坐下来,把头轻轻枕在她颈窝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侧:“好,我们一起。”他话头一转,柔声问道,“啊晚选好我们的佳期了么?”
穆晚脸一红,抬手用手肘轻撞了一下他的胸膛:“你这般急做什么?”两人如今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日子又不会跑。
扶光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看她。那双温柔的眼睛就那样静静地、带着一点点祈求地看着她,没有攻击性,却让人拒绝不了。
穆晚偏了偏视线,脸颊上的绯色又深了一层:“来年八月中旬吧。来年春季也不知公孙不胜从西域回来了没有。”
扶光听到她确认了日子,只觉得一颗心稳稳地落回了原处。他抬手覆上她的手,在她脸颊边蜻蜓点水地落下一吻:“好。”再过不到一年,他与啊晚便是真正的夫妻了。
穆晚微微推开他的脸,往外院瞥了一眼,陶陶还在和福来堆雪人,大约没看见方才的事。“别闹,陶陶还在呢,万一被她学了去。”
扶光轻笑了一声:“无碍。平日我与你都有好好教导她,况且……”他微微退开一些,保持着抬手便能环住她的距离,“我们琴瑟和鸣,也能给陶陶竖个好榜样不是?”
穆晚被他说得耳根发烫,这人真是越来越黏糊了,怪让人稀罕的。
许是她靠着扶光这个“大火炉”,又许是今日火盆烧得旺了些,原本怕冷的她都觉得热了,伸手将旁边的窗户推开了些许。
她目光落在他手上的信,放下快织完的围巾,进入了谈正事的架势:“桃源乡有没有负责编舞的人家?傩戏和舞龙舞狮的安排好了么?大胃王比试那两家店家怎么说?你能跟他们对上话么?还有,这年节活动到底腊月几时开始?”重点是聘请她与扶光的费用他们提了没有?可以少,但不能没有。
扶光眼里的笑意深了一层,将手中的信件递给她:“桃源乡有户姓李的人家是编舞的。”他拿起旁边竹篮中昨日残留的资料,翻开往年记录,指着一个人名,“往年的舞蹈都是这位叫笙笙的姑娘教的,她父亲负责男子的剑舞,她叔叔则是一位连玉瑾都自叹不如的隐退乐师。傩戏和舞龙舞狮都是惯例,好运叔那边已安排妥当了。大胃王比试那两家都说没问题,彩头定的是魁首在店里吃饭可减半价。年节活动共三日——腊八节、正月初一、元宵节。”
穆晚:“……”所以‘从腊月到元宵’是这个意思?她还以为要连着忙活一个多月,没想到是散落在这段时日的三天。不过想来也是,几百两银子让她策划出一个月的活动,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拆分那几样节目呢。
穆晚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腊八节是农历十二月初八,今日才十一月初二,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的时间了。她从来没负责过这种落地的项目,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干了。男女组的舞蹈人员还在报名中,后日才有具体名单,她与扶光便先敲定其余细节:三日分别安排哪些节目、场次顺序、舞台布置、材料清单和预算,一样一样地过。两人一边翻着往年记录核对,一边伏案写下,时不时抬头交流一番,案几上摊开的纸张越堆越高。
晚间戌时,穆晚把整理好的资料推回扶光面前,往案几上一趴:“我找不到问题了,给好运叔他们看吧。”她歪着脸颊贴着桌面,声音发闷,“这三百文不好赚啊。”好运叔给两人各开了三百文的酬劳,按桃源乡月俸的规格,可她才忙了一天就觉得这笔钱拿得不容易。
扶光将纸张仔细理好,放进信封里。听见她的话,放下信封信便要起身过来:“啊晚受累了。脖颈可是僵得厉害?我帮你按按。”
穆晚抬手拦住他,指了指他身后的为主:“我还好。福来和陶陶睡着了,你先把她们抱回去吧,连这张薄被子一起,房间的被褥凉,怕惊醒她。”只是对着稿纸琢磨了一整日,用眼用脑过度,有种前世对着电脑改图的空乏感,这和种了大半年田的体力消耗完全不同,让她有些不太适应。
扶光弯腰抱起裹在薄被里的陶陶和福来,看了一眼已经没有明火的火盆:“啊晚先缓缓,你先别回屋,我等会给你房里备好火盆。”
穆晚点了点头,对他比了个比心的手势,又无力地垂下手去。
扶光眼里闪过星星点点的笑意。啊晚总是有这么多有趣的小动作。
——
穆晚趴在床榻上,挪了挪腰间的汤婆子。这是前世留下的习惯,白日对了一整日图纸或电脑,晚上便要用热水袋敷一敷腰背。
“啊晚,我方便进来么?”门外响起扶光压低的声音。
“这个点了,你怎么过来了?”穆晚起身开了门,侧身让他进来。
“今日见你一直揉肩颈和腰,可是酸得厉害?”扶光走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穆晚愣了一下,不自在地偏了偏视线:“那倒没有。”酸胀确实有一点,但远不到难受的程度。她那些揉捏的小动作不过是前世的肌肉记忆。
“你惯会往好的说。”扶光伸手轻轻拉住她,“我还是帮你揉一揉。”
无论是在她刚在院子做事那阵子,还是后来两人一起忙碌的日子,他都见过她偷偷捶胳膊揉腿,可每次他出现,她便立刻像没事人一样收手。那时怕唐突了她,能做的只有递一瓶膏药。如今两人快成亲了,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照顾她了。
穆晚脸色一囧,她那些习惯动作当真这么有年龄感么?“你累了一天了,好好歇着吧。我真没事,方才已经用汤婆子敷过了。”扶光怎么到这种时候就格外执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