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三十,距离花朝节还有十六日。穆晚两个月的冬假也快结束了。小萝卜们还没醒,扶光却已经先一步忙碌起来,这两日他挑选饱满的种子,备作催芽之用;又去第三峰的农田检查沟渠,疏通淤积,确保开春后的灌溉顺畅无阻。
叶北几人见状,便自告奋勇地凑了上来:“我们白吃白住了这么久,也该帮把手了。”
扶光温声婉拒:“哪有让客人劳碌的道理。”
“什么客人。”叶北一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应当,“我们是朋友。”
“叶北说得在理。”一向沉默寡言的墨刀难得开了口,“扶光,我们与你一道吧。我很喜欢这里,往后或许多有叨扰。况且你们这儿的米饭比别处香,往后还要向你买些回去。如今帮忙,也算存几分私心。“
郁离也难得掀了掀眼皮:“我觉着……我兴许还挺适合种地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扶光便不再推辞,领着几位男子出了门。
穆晚也没闲着。她换了一身深色旧衣,用臂绳将袖口扎得利索,脚下蹬着下地的厚底鞋,脖子上围了一条与扶光同款的粗布围巾。
阿泠见她这副行头,不由问了一句:“穆晚,你也要外出忙活么?”
穆晚点了点头:“我去各峰的仓库和屋子检查一圈。春日山里虫蚁多,得烧艾草熏一熏,换上新艾草束驱虫;还有过些时日雨水也来了,山上潮湿,再补撒一些草木灰和石灰。不然粮仓和屋子怕是扛不住。”
啊泠与忘愁对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再有半月你不是要当花仙么?不练舞了?”
穆晚哭笑不得:“动作都记熟了,每日抽一个时辰跳一跳便能维持住,总不能一整天都泡在舞里。况且我就忙这两日,过两日小萝卜们醒了,它们会接手帮忙的。”说着她走到灶房旁的农具棚里,翻出一只旧竹篓和一辆小推车,回到灶房,在灶膛前蹲下,提起围巾捂住口鼻,将草木灰拨进竹篓里。
忘愁与阿泠对视一眼,也走了过来:“我们也来搭把手吧,总归闲着也是闲着。”
有了叶北几人在前,穆晚也没推辞,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好,不过你们得找块布捂住口鼻,石灰和烧艾的味道可不好闻。”
......
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春雨至。
萝萝山上没有龙,只有满山的小萝卜。细密的雨丝落在它们嫩绿的叶子上,那些小叶子先是轻轻动了动,继而白色的萝卜头冒出土地,一双双圆溜溜的豆豆眼睁开,它们一个个把自己从土坑里拔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泥土,迈着小短腿顶着春雨一颠一颠地跑回各自的岗位上去了。安静的萝萝山再次热闹起来。
穆晚迫不及待地带着阿泠和忘愁去了飞鸟竹院。三个月没见萝万三,她弯腰把它抱起来,絮絮叨叨地跟它讲这三个月的经历,年关庆典、花朝节......她又把阿泠和忘愁介绍给它认识。
萝万三拍了拍她的手,一副长辈做派,朝阿泠和忘愁微微欠了欠身子,伸出那只小小的白爪:“萝——”那神态仿佛在说,多谢你们跟我家孩子做朋友。
阿泠与忘愁面面相觑了好一阵,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碰了碰那只小爪子:“你、你好。”
穆晚原本想着跟万三重回发订单的日常,可萝万三似乎并不这么想。与阿泠和忘愁打过招呼后,它便摆了摆爪子把三人赶出了飞鸟竹院,还在院门口做了个“转圈”的动作,朝穆晚挥手赶人。
“穆晚,那小萝卜说什么?”啊泠指了指重新坐回桌案上的万三。
穆晚摸了摸鼻子:“应当是让我快去练舞。”
晚上回到屋里,穆晚把这事说给扶光听,扶光忍不住笑了:“阿晚便按万三的话做吧。这些日子让我和小萝们来就好,你只管好好准备花朝节的事。若是觉得闷了,便和啊泠、忘愁下山找春香她们玩。”他顿了顿,声音柔了几分,眼里的情意慢慢漫上来,“还有我们的婚服,你也该挑挑了。”
穆晚脸上一热:“婚期不是还有半年么?这么早便选婚服?”
扶光拉过她的手,低头看着掌心那只手,语调柔柔的:“不早了。婚服做起来也要时间。况且家中只有我们两人,这些事还是早些预备的好。”
穆晚看着他那双温柔又藏着期待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接下来半月,穆晚没有再参与春耕。她不去,阿泠与忘愁便也留在屋里陪她。她除了每日练舞,便是趴在案上画绘本册子,闲时给二人讲些前世的狗血小说,或是坐在廊下教她们编手绳。唯独那几张婚服图样,翻来覆去也拿不定主意,索性写信求助春香几人。
清早信由鹦哥送下山,不过一个时辰,众人便全都赶上山来,围着几张图样各执一词,争执不休,闹得院外飞鸟都不肯落脚。几番争论依旧没有结果,最后还是抓阄敲定了款式。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滑过去。墙上的日历翻到了二月十五。花朝节,到了。
这一日,桃源乡里百花齐放,男女老少发间都簪着一朵花,开口打招呼便是:“你发间的花真好看,衬得你整个人都鲜亮了。”年长些的与好友互相打趣:“这般鲜艳的花别在头上,倒显得你这张老脸都嫩了几分。”而适婚年纪的少男少女们,又是另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