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霁没再追问。总务处的老师在清点课本,她在一旁核对书单。叶驰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掠过窗外操场奔跑的学生,又收回来,落在宋霁的侧脸上。白炽灯的灯光从头顶打下,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核对得很认真,微微蹙着眉,嘴唇无声地念着数字。
“好了。”她把一摞崭新的课本递过来,最上面放着用透明小袋装好的校徽。
叶驰接过。“谢谢。”他颔首,然后把校徽放进口袋。
回教室的路上,两人依然沉默。在楼梯转角,一个抱着篮球的男生急匆匆冲下来,眼看要撞到宋霁——
叶驰几乎是本能地、极快地侧移半步,挡在了她身前。
篮球撞在他手臂上,不重,但发出一声闷响。男生刹住脚步,连连道歉。叶驰摇摇头,没说话,只是等男生跑开后,才重新退回到宋霁身后半步的距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他甚至没有看宋霁一眼。
但宋霁的脚步停了停。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他刚才被撞到的小臂上——那里校服布料皱起一块,很快又平复。
“没事吧?”她问。
“没事。”叶驰说,声音平稳。
“你有课表吗?”宋霁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
“没有。”
“回去抄一份吧。”
叶驰没应声。
回到座位时,上午最后一节课已经开始。是语文课,讲《岳阳楼记》。老师在朗读:“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叶驰翻开崭新的语文课本,油墨味扑鼻而来。他拿起笔——那支宋霁给的黑色按动笔准备记笔记。笔尖落在纸上,流出顺畅的墨迹。很好写,比他习惯的那支万宝龙顺滑得多,只是太轻了,轻得让他觉得不真实。他用指尖摩挲了一下笔杆上凸起的印花,然后继续写字。
下课铃再次响起,上午的课程结束。教室里瞬间沸腾,学生们抓起饭卡冲向食堂。叶驰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拿起饭卡独自一人往食堂走去。
他抬眼看向宋霁的座位。她的桌面上很整洁,课本垒放得方正,笔袋拉链拉好。但在桌角,那支黑色中性笔随意地躺在那里,笔帽上的橙色橡胶装饰格外显眼。
叶驰移开目光,走向后门。
走廊里已经空了大半。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支万宝龙——黑色的笔身,金色的笔夹,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的确没墨了,或者说是出墨极其不畅,需要用力按压才能写出断续的字迹。但这是他10岁生日时,父亲送给他的。
他走到楼梯口的垃圾桶旁,停顿了一秒。
然后,他将那支笔扔了进去。
金属笔身撞在塑料桶壁上,发出很轻的“咚”一声。
叶驰没有停留,转身下楼。
拐角处的宋霁微微眯起眼,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她看着那支万宝龙在垃圾桶里折射出最后一瞬冷光,也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在看什么?”蒋芝芝从卫生间出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空楼梯。
“没什么。”宋霁站直身体,语气如常,“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