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府
堂内只剩陆节一人,他正提笔罗列冀、荆二州官员的籍贯、姻亲。
李锶打着哈欠,从外面进来:“董公睡了,我也得睡了。进洛阳这二十多天,没一天闲着,赶上打仗了。”
“李君辛苦,您早些歇息吧。”陆节停笔,接话。
李锶盘腿坐下,扭了扭脖子:“我等人复命呢!这些兔崽子,就抓仨人,还这么磨蹭,欠打!”
陆节垂眸,翻过一卷竹简。
少顷,甲士们返回司空府。
李锶惊讶:“嗯?曹嵩不在家?没抓到?”
甲士点头细说,他们把曹家搜寻了两遍,都没找到曹嵩。
李锶眨眨眸,猛地跳起来,眼中闪过杀气:“十二城门是受管制的!曹嵩有侯爵之位,这种人岂能随意出城?还有,步广里也有人守着!他是怎么跑的?!”
甲士倒也耿直:“弟兄们不认识他,肯定是他穿上灰扑扑的衣服,偷溜出了步广里!城门不是咱弟兄们守着,是洛阳兵在守,八成是有人勾结。”
李锶咬牙切齿:“伍琼!我前两天还说,这些投靠的庙堂高官,都不可信!果然如此!”
他气得不行:“这帮洛阳人竟敢打我们的脸!董公!董公!”
李锶转身就往后院跑。
陆节愣住了,方才董卓困得不行,才回房歇下,李锶这么大胆子?
董卓被闹醒,一脚踹倒李锶:“你叫丧呢?!何事?”
李锶委屈地跪好:“董公!曹嵩逃了!昨日就逃了!”
“你怎么知道?”董卓瞠目。
李锶一脸愤怒:“甲士回来禀报,曹操说曹嵩昨日出门访友了!董公,这根本就不是访友!这就是跑了!”
董卓表情变换,眼神阴沉:“去!将昨日看守步广里的军士给我叫来!我得看看,他们是不是收了曹嵩的钱财,将我的命令忘了!”
李锶连忙爬起来,小跑着去传令。
董卓再次回到了正堂,陆节屏息凝神,专注于面前的竹简。
五名军士很快被找来,董卓起身,亲自给这些人搜身。
他太清楚凉州兵的习惯,若真拿了宝贝,总会随身携带一些,绝对能发现痕迹。
少顷,董卓扫了一眼搜出的东西,蹙眉,这应该是他发的赏赐。
他目光如鹰:“昨日,有没有大队车马从步广里出去?”
军士们齐齐摇头。
董卓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脸色缓和许多。
他颔首:“是我麾下好儿郎,装好这些东西,再去各领一匹葛布。”
军士们大喜,谢过董卓,退下。
李锶歪头看董卓,眼里有困惑。
董卓瞥他一眼:“伍琼本就是外人,他收受公卿的好处,给他们行方便,值得惊怒?要是曹嵩大摇大摆地带着车队离开步广里,而我凉州兵收受贿赂,默许了,那才是真棘手!”
李锶咧开嘴笑:“董公,兄弟们怎么可能犯傻?抓住曹嵩,他的家财不就是大伙儿的吗?谁稀罕他那点贿赂?”
董卓挑眉,轻哼:“你聪明。我就怕底下人迷了心窍。这曹嵩,大约是轻装简行离了步广里,所以没引起军士注意。曹嵩倒真舍得扔下家财,我可听说此人巨富!”
他在屋中踱步,忽然驻足,眯眼:“你明日带人,到步广里、永和里、长乐里、敬法里……这十二座里坊,将他们的马匹牵出来,就说我要征用!”
李锶眨眼,追问:“全牵出来?骏马、驽马都要?马驹要不要?”
董卓摆手:“小马驹不要,养起来费劲,但快长大的马驹,我要!骏马、驽马都要!公卿讲究名士的从容风度,爱坐牛车,所以将牛留给他们,让他们用牛代步!”
他话锋一转:“不过,袁氏宅邸的马,要全数牵走,马驹也得弄走!可不敢叫袁隗、袁基、袁绍、袁术这些人跑了,我还等着州郡输粮呢!”
李锶朗声道:“诺!”
董卓颔首,靠着凭几坐下,忽然看向陆节:“你家在敬法里?家里有马吗?”
陆节搁下笔,回话:“是,家中有两匹马。”
“李锶,陆家的马就不用收了。”董卓唔了一声。
李锶尚未应声,陆节已经笑着婉拒:“董公,在下如今有上好的凉州大马,家中的两匹便捐给将士们吧。您既下了命令,这命令又要往尚书台转一圈,实在不必特意为我开口子。没有口子的诏令,才能让众人信服。”
董卓抬了抬眼皮:“这命令还得让尚书台下达?”
陆节莞尔:“公卿承认的诏令,才更好施行。”
董卓不置可否。
他拿起木牍看了一眼:“曹嵩跑了,真是给我提了个醒,这些公卿竟然敢跑……曹操还在?”
李锶连忙点头。
董卓烦躁:“谷门那一夜,曹孟德得了个救驾之功,如果现在抄没曹家……”
他顿了顿:“罢了,过几个月再说。”
李锶不甘心:“我们想抓人,却没抓到,那些洛阳人不得背后笑话?”
董卓眼角耷拉下来,沉思片刻:“让曹操捐献一万石粮,给曹嵩补亏空!”
他忽然坐正:“对啊,怎么能光抓那俩个离任的大司农?他们能住在长乐里、永和里,这得多有钱?去,给那二人的家里传话,凑够一万石粮,免死。凑够两万石,出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