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锶急忙问:“万一他们要财不要命呢?”
董卓冷哼:“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人财两空!”
李锶心满意足。
董卓又困又烦,磨牙:“你现在就去尚书台,看看当值的人是谁,让他拟诏令。明日一早,你就去收马!”
李锶缩了缩脖子,领命而去。
董卓招手,两个侍女扶起董卓,离开了正堂。
陆节拿起笔,手指捏紧笔杆,闭了闭眼,继续写。
内室,董卓再次躺下,喟叹一声:“没有马,我看他们怎么跑。哼!”
次日,敬法里,陆家
凉州军士牵着两匹马,走出庭院,陈祈关上大门,脸上的笑瞬间隐去。
顾茂站在屋檐下,用手扣着柱子。
旁边的顾愫皱眉:“维夏,别伤了手指头!”
“那是我的马!我去年来到洛阳后,亲自去金市买的!我喂了它这么久,天天喂它草料、喂它豆饼,喂它水,现在,它就这么被人拉走了!”顾茂气得跺脚。
顾愫作势掩口:“维夏,噤声!如今是什么形势?你得识大体,怎么能为了一匹马、口不择言?”
顾茂咬紧牙关。
躲在屋里的陆潋、陆芝走了出来。
陆潋扯了扯顾愫的袖子:“阿母,我也舍不得马儿,您别生气。”
顾愫低头,抿抿唇,搂住长女。
陆芝走到顾茂身边:“阿姐,是我连累您了。”
顾茂闻言一怔,擦了擦泛红的眼圈,低眸看陆芝:“芝儿莫要多想。这是朝廷征用马匹,与你何干?”
陆芝摇摇头,小声说:“我阿父去年叫了阿姐和阿兄来,害了你们。阿姐骑马那么快,若不是顾及我们,可以独自离开的,都怪我太小。家里最小的就是我,今年才九岁,怪我。”
从陆泛这边论,陆节是陆芝的堂兄。从顾愫这边论,顾茂是陆芝的表姐。陆芝的称呼是各论各的。
顾茂张了张嘴,强打精神,露出笑容:“庙堂变幻莫测,任谁也不能把握。芝儿不必归咎于己。”
她说完这句,当即换了话题:“走,芝儿跟阿姐来,我们去玩玩六博棋。”
二人进了屋。
顾愫眼中带泪,仰起头,想让泪水退回去。
陆潋看见这一幕,咬了咬唇。
午后,顾茂坐在回廊里发呆。
陆潋走了过来:“阿姐。”
顾茂回神:“潋儿?你今早那么早醒来,怎么不趁现在睡一会儿?”
陆潋绞着帕子,慢慢坐到顾茂身侧。
顾茂疑惑:“潋儿寻我有事?说吧。”
陆潋咽了咽唾沫,鼓起勇气:“阿姐,我今年十三岁了,女子十五及笄,或许我可以订一门亲事?”
顾茂眨了眨眼,悄声问:“你有喜欢的小郎君了?谁?是敬法里的吗?”
陆潋一愣,紧张感散去,没好气道:“没有,我是说家里可以给我订一门亲,不是说我有了心上人。”
“嗯?你是认为你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这个不急,等你阿父病愈,从闻喜回来,让你阿父和阿母斟酌,他们肯定想多留你几年。”顾茂笑着安抚。
陆潋抿抿唇:“阿姐,如今的洛阳是凉州军的天下,他们想做何事就做何事。像今日这种擅入家宅、牵走马匹的事,怪让人害怕。阿兄虽然在董公身边,但他是吴县人,我知道乡党是非常要紧的,阿兄与人家终究不是同乡。我感觉我很漂亮,真的,我去参加宴会,经常有人夸我容貌。我的好友容貌端正,别人就只夸她仪态,而我,许多人夸我长得好。”
顾茂听着,眉头渐渐蹙起。
陆潋揪紧手帕,抬头,轻声道:“不如为我订一门……与某个凉州军将领的子侄的亲事?”
“你在说什么?家里能护住你!”顾茂豁然站起。
陆潋拽住顾茂的手:“阿姐,您小声些。婚姻本就是为了结两姓之好,就是为了稳固宗族。您不要发火,我的想法是对的!我这么漂亮,洛阳却近乎成了军营,我就得托庇于有兵权的将领!我从前听我阿父讲过,凉州军的军纪不好,我”
她一时词穷,转身坐下,低着头:“阿姐,我说得对!您想想。”
顾茂扶住额头,又扶住门框,她晕得几乎站不稳。
此时的步广里
袁术满脸涨红,奋力往外冲,他的余光看见天,感觉天与地似乎翻转了。
袁基死命抱住袁术:“公路!袁公路!你消停点儿!你再闹,我不给你留面子,我让家丁来捆你了啊!”
“董卓欺我!董卓欺我袁氏无人!你放开我,我倒要看看谁敢牵走袁氏的马?!”袁术怒吼。
袁绍站在门外,对屋内的闹剧充耳不闻。
他的手微微颤抖,他该何去何从?袁氏该何去何从?
曹操沉默地站在里巷,望着袁氏宅邸前的凉州兵,心乱如麻。
洛阳时值深秋,虽然太阳当空,洒落的阳光却只给人薄薄一层暖。
秋风扫过,寒意终究浸入了步广里,马儿被牵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