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回答岚庭的话,只当他是空气,反而扑到棺材边,双膝一跪,就直接陷进了淤泥里。
他的双手扒着棺材的边缘,朝着女尸不断地嚎啕大哭。
“娘子,呜呜呜.....”
此举真的是让人闻之落泪,这哭声一直持续,在空旷的河滩上听起来尤其凄凉。
晏南溪看了岚庭一眼。
对方立刻秒懂,从侧面飞掠出去,扣住了男人的肩膀,将他从棺边脱开。
男人甚至还不肯松手,挣扎着要扑进棺材里头,被岚庭反卷了双臂摁在了淤泥里。
“老实点!问你话呢!”
“放开我,那是我娘子,你们凭什么抓我?”
晏南溪蹲下去:“你说这是你娘子,那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氏?”
男人看起来三十来岁,颧骨高耸,脸部上干瘦的吓人,下巴上留着青胡茬,手上老茧不少,一看就是常年在干力气活。
他抹了一把脸。
这才面向晏南溪,抽抽噎噎地回答:
“小的名叫周贵。灵璧县周家村人,在镇上开了个豆腐坊,三年前娶了我娘子,她真的是我家的娘子,月娘!”
“那你能告诉我,你娘子是何时失踪的吗?一定要及时仔细说来。”
晏南溪试探地问他。
“娘子她三个月前,我记得,就在3月15那日说要回娘家探亲就再也没回来,我找了三个月到处找,还以为她狠心跟别人跑了呢,又或者路上遇到了什么祸事,没想到,没想到啊.....”
他说不下去了,耸动肩膀不断地哭。
“周家村的阿贵?我见过,他的豆腐卖不出去就会到镇上推着车子卖,他娘子我却没见过呢。”
晏南溪听见有些起了疑心,一个卖豆腐的,又是小作坊,这种都是夫妻店,怎么会连老板娘都没有见过了,这不是很奇怪吗?
“你说谎!既然你是开豆腐坊的,按理说夫妻一个卖货,一个顺便做豆腐。通力合作才能撑起一个小小的门面,你的这些街坊邻居却都没见过你娘子。还不老实交代吗?”
周贵顿时委屈地大哭起来,刚收起来的情绪,此刻又崩溃了。
“娘子她家世不错,奈何没有好身子,芳龄二十五都没选到好人家,却看中了我,我也是沾了她的光才有了本钱开豆腐坊。可她的身子却因为常年要喝药,缠绵病榻,因此街坊邻居都没见过。”
晏南溪虽然很不想怀疑他,但是曾身处现代的她,倒是听闻见过无数的案件。
这男人看起来情真意切,但事实还真的不一定如此。
她暗道:“哼,难道不是你杀妻,为了占取她的嫁妆,自导自演的吗?”
不过面上还是细细询问:“既然如此,那三月十五,你娘子当时除了说要回娘家,还说过要去哪里吗?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还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周贵眼神茫然,眼皮哭得有些肿了。
他眨眨眼,后说道:“没有别的事情啊。她就说要回娘家,她娘家在隔壁的杏花村,往常走动也不用多长时间。可是她失踪后我去问,娘家也说没见过她的人,那天她甚至没回到娘家就出事了。”
“那天她出门时,你可有观察她身体有何不妥?既然她要回娘家,那身子至少是好转不少,否则如何赶路?你再好好想想,哪怕一丝一毫不寻常的地方都得告诉我。”
周贵举起二指对天发誓:
“没有,我当真没看出来。她那日精神头不错,甚至有些兴奋,而且看到她身子好了,我也心头安慰不少,立刻给她备了东西,就让人牵了马车送她回去,免得舟车劳顿。可她失踪后马车和车夫也不见了踪影,连账都不曾来结。”
晏南溪微微眯眼。
这么庞大的目标,居然也能在隔壁村这么短的相交距离消失?
还真的有些棘手啊。
而且,她感觉周贵这家伙,话里破了一个窟窿,根本没有说全。
封边月?月娘?
这两个人名字里都有‘月’字,这是个线索。
而且封边月的棺椁里被替换的尸体,模样也是二十出头,模样不错。
二人都是在三个月前被放入同款棺椁中,漆面同样崭新光亮。
尸体也都不腐。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而且,凶手选择的目标是否有固定的偏好,一般都是容颜姣好的年轻妇人,非处子之身?至于是否怀有身孕,恐怕不是必要条件,而是随意。
对了!
她应该可以让楼雪尽的人查一查棺椁出处。
一般做‘下九流’生意的人都是固定的,也不多。
他们定做棺椁,估计能认得这棺椁出自哪里。
想至此,她又想起齐爷戏园子一夜之间被楼雪尽派人端了个干净。
那些能靠问出线索的活口几乎全部都死了。
她不由自主地盯着楼雪尽,对方正在吩咐岚庭什么。
晨曦微微打在他侧脸,显得气色很不错。
似乎察觉自己被打量,他皱眉偏头看晏南溪。
晏南溪来不及收拾眼底的探究和质疑,楼雪尽是个聪明人,便立刻挑了挑眉。
“国师何故这样看本座?莫非是本座面上有脏污?”
他这听起来不像质问,倒似乎是有些委屈。
晏南溪似笑非笑,扯扯嘴角,不敢让他看出丝毫的不对,“没有,只是觉得事情可能不仅仅这两桩,应该是一个小小的开头罢了。
她们两位死者名字都带一个月字,年纪相仿,同样是三月前死亡。”
“九千岁,您猜猜,接下来会不会有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