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太师眉头紧皱,收回了铁钳,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你休要多言,赶紧交代!你为何会不再痴傻,为何当日没死?”
“呵呵~既然都是要死的人,要是死的不明不白,我也不甘心啊。太师若是不告知为何杀我父兄,我便不再多说一句。”
黑巫祭司苦笑一声,眼泪顺着血水流到胸襟前,模样凄惨狼狈。
“我父亲他并未得罪你们,对陛下也是忠心耿耿,从无逾矩,却落得一个是全家几百口人死无全尸的结局,任谁也接受不了,太师,您就当发发善心,将真相告知我吧,让我死后也能够瞑目。”
她说得倒是情真意切,哽咽着发抖。
傅太师看着她如此,警惕之心稍减。
此处又是他的私人庄子,守卫森严,他坚信不会有人进来。
于是他拍了拍黑巫祭司的脸:“晏家...哼,晏石毅那老东西,处处与老夫作对,仗着皇帝的宠幸,竟敢弹劾老夫结党营私,他以为他是谁?不过是区区兵部一老头子,竟然也跟老夫叫板。”
“可惜他就是个莽夫,不够聪明,若他老老实实做那棵墙头草,本太师也懒得动弹,可他偏要查,偏要去翻那20年前的旧案。”
黑巫祭司竖起耳朵继续听,可这老东西居然下一秒就住了嘴,似乎意识到眼前这人在套自己的话。
“晏北山,你都要死了,却问这么多,实属找死!”
傅太师眼神渐冷,重新拿起继续烧红的铁钳,步步逼近。
“送你去死之前,你最好告诉老夫,我儿傅海是如何死的!”
“那日在皇家猎场,到底是不是你杀了他?楼雪尽那厮有没有帮你,你一个人如何杀得了我儿?说!”
“否则这铁钳就先毁了你的容,再捅到你的心窝上,让你生不如此!!”
黑巫祭司甚至能闻到皮肤被炙烤的某种焦糊味。
“哈哈哈.....”
她忽然发出一种快意癫狂的大笑。
笑得那鲜血都从嘴角流下。
“你、你笑什么?”
“傅蔺!!”
她怒吼道,像是厉鬼撕嚎:“你妄想!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告诉你的,你生来就要注定孤独一生,断子绝孙,我杀你儿子,不过是为我父母,为晏家170多口人复仇,我恨不得杀了你,要不是你,他们更根本不会死。”
“好好好!!终于肯承认你就是晏南溪了。”
傅太师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握着铁钳的双手都在发白,他的眼中闪过狂喜、愤怒,还有近乎偏执的痛快。
“是,我认了又如何?你不过是个小人,死在你的手里,我很快活!”
黑巫祭司这番话是故意的,故意承认自己是晏南溪,故意说出杀傅海为晏家复仇的话。
她要的就是激怒眼前之人。
若是人在愤怒之下,就会口不择言。只要傅蔺这老狐狸多说一句,那藏在外面的人就能多听到更多的消息。
她的蛊虫已经感应到了,那人身上的气息,正在变得紊乱。
结合之前蛊虫在地下室感知到的情况,她能确定,那就是晏南溪身上气血味道!
就算是死,她也要傅蔺不好过,最好就是他们狗咬狗,不日就要一起下黄泉来陪她,哈哈哈......
“嗤啦!!”
一阵焦臭味忽然蔓延开来。
黑巫祭司胸口那皮肉被烧焦。
如此闷热潮湿的库房内,她惨叫着弓起背,扯动了铁链,想要逃离。
可铁钳子死死按在她胸口,烫得她如那下油锅的青蛙不断扑腾。
晏南溪和楼雪尽藏在高处的身梁上。
视线穿透窄小风口,看得清清楚楚。
她死死捏住手,呼吸急促,绷紧了身体。
就在她想要动手救人,却被楼雪尽眼疾手快扣住手腕,还冲她摇头:“别去!”
楼雪尽的眼神意味不明,像是审视,又像是压抑着各种情绪。
他别开视线,重新看向审讯室。
傅太师收回铁钳。
可此时黑巫祭司已经奄奄一息。
他走到对方面前捏住她下巴:“晏南溪,你父亲当初曾经追随先帝,却没有想过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吧。老夫灭你们家满门,自有老夫的道理,何须冤仇?不过你晏家满门被灭的时候,临死前也是这么问的。”
“可你们真正背着陛下做了什么事,皆心中有数吧?交出天苍图,本太师就留你全尸!”
黑巫祭司浑浊的双眼,微微颤动。
她咧嘴无声地笑了:“呵呵,陛下若是知道你如此行事,不会放过你的!狗东西,呸!我等着你也下黄泉陪我的一天。”
傅太师嫌恶地擦擦手,“你也不必激将老夫。老夫做事,何须禀明陛下。你就算挑拨离间也无用。”
“哈哈哈.....”
黑巫祭司似乎已经捕获到这老头眼中的破绽,仰头狂笑,拽着铁链狂响,似乎要将最后的所有力气全部发散。
“我还道你真的那么厉害,只手遮天,原来也不过是替人做了刀,还不肯认。可怜晏家满门忠君爱国,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
她忽然偏头,朝着梁上方向张望,那双眼睛明明已经被血泪糊住,却好像已经透过了小小的风口,锁定了晏南溪他们的藏身地点。
她诡谲地笑了:“外面的朋友确定不进来吗?今天的戏没有你们还唱不完呢。”
“什么?”
傅太师一愣,顿时往后一看。
却被她忽地冲上来,死死咬住耳朵。
若不是铁链锁住,长度不够,只怕她咬中的就是喉咙了。
“啊——”
“你放开!”
黑巫祭司死死咬住他耳垂,不肯松口:“今日我死不瞑目,就算到了地府,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老太师那半边脸顿时浸满了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