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想到，羽衣沉默了许久，最终叹息着回答你：“的确，我对你，问心有愧。”

他走上前，垂首凝视着你，你从镜中看不清他的模样，他说：“你回来，又是因为什么呢，梦式？”

“羽衣，我有说过，你和妈妈很像吗？”

你转身，一站一坐的姿势令你们间气氛对峙而紧绷，你看到了羽衣的眼睛，那是一双淡紫色的，宛如漩涡的双眼。

有异于人的双眼无法展现人之一面，然而你太了解他了，尽管他此刻平静，仿佛山岳稳重，你也听到了山石簌簌的崩裂之声，无法弥补的沟壑出现在他的身体，仿佛裂纹，仿佛血脉，从肉体凡胎劈裂出“大筒木羽衣”，而他的平静，便成了滚滚熔岩之上的、无事发生的冷山。

你缓缓环住羽衣的腰，将脸贴上他微凉的白袍，继而抬眼：“你在痛苦吗，羽衣？”

“认输吧，向我低头，就像阿修罗那样……向自己的妹妹低头，并不可耻，不是吗？”

你充满蛊惑地，将羽衣引向你的极乐。

梦式说：“你在坚持什么呢，哥哥？妈妈离开后，羽村也离去了，这片土地上只剩下你我二人，那些无人可知的过往也只埋葬在你我的记忆中，你是天地间最强大的人，你想做出什么都无人置喙，你可以做出任何你希望的事，没人会反对你，至于我，我只不过是一个孱弱又无力，只依托着兄长的威名而存活的妹妹罢了……”

“哥哥，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即使我无法原谅你，可我同样也无法反抗你，不是吗？”

她是如此的、如此的洞察人心，她手间有无形的绳索，那绳索轻盈、沉重、令人窒息，明明大筒木羽衣只需转身离去就足以挥散梦式加诸于他之上、如影随形的绳索。

但她太了解我了。

大筒木羽衣想。

他拥有了世间最强的力量，如同神明般的伟力，他大可以像母亲辉夜那样肆意涂改这世道的真理规则，然而这么做了，他背弃血脉、封印母亲又有何意义呢？

正因为拥有着涂改世界的伟力，才需要克制，才需要忍耐。

正如他此时注视着梦式，深知她必有所图，可只需伸出手回应她，即使只是须臾短暂的时光，他也能与她同行。

然而。

“不，梦式，正因为世上无人可置喙我，我才更加谨慎，因为我的一切举动都会为他人带来翻天覆地的改变。”

“但是你错了，羽衣，你的眼睛看得太远，忽视了身边的一切，而当裂缝出现时，你却再也无法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