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都来了……比起我,你才是真的为爱痴狂……简直是疯子……”
纪妙话音未落,有人从不远处走来,是久等裴悦不归的池曜在缓缓走近。
“还没说完话?”池曜已经不再避讳纪妙,当着她的面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身后将裴悦轻轻揽在怀里。
裴悦微顿,还是顾着纪妙如遭雷击的表情,推开了点池曜,顺便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阳光下,池曜姝丽近妖的美艳被削弱了几分鬼气,皮肉也宛若透明,只有眼瞳幽黑沉沉,他淡淡扫过被冲击到的纪妙,乖乖立在了裴悦身后,没再动手动脚。
即便如此,纪妙还是一副快要晕倒的表情,她既觉得热又觉得冷,拿手给自己扇着风,忽然觉得还不如什么都没看见,不知道此事为好。
“抱歉。”裴悦再一次道,“这件事过于复杂,所以之前……”
“所以你都没有正面回答过我池曜这个人如何,岭南王府如何……”纪妙看向裴悦,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承诺道,“不过我会保密,不会告诉第四个人,直到你可以告诉我真相了,我再决定要不要告诉我阿兄。”
“多谢。”裴悦仍是有些意外她的袒护。
“不必。”想了想,纪妙还是嫌恶地看了眼池曜,“托您的福,我现在想到我叫我阿兄为‘阿兄’都觉得不舒服。”
池曜冷笑了声:“那你要不舒服的地方多了,忍忍吧。”
纪妙不爽地咬了咬牙,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裴悦一眼。什么眼光,这也能爱得死去活来,连天下之大不韪也为他冒。
“走了。”
“仍是多谢。”裴悦看着她的背影,再次道。
纪妙往后挥了挥手:“别忘了你许诺我的真相,还有你欠我的一诺。”
“自然不会忘。”裴悦目送她离开,这才轻轻叹出一口气,这样的善意,她该感谢她许多遍。
池曜这时才重新拥住裴悦,侧头蹭了蹭她的脸颊:“很快了,离开岭南的日子很快了。”
“应当要在长安过冬。据闻长安的冬又冷又干燥,地龙烧太旺会晕乎乎。”
“还没去过长安?”池曜想了想,笑道,“到时候我会带你走遍长安。西市有热闹集市,也多是大族居住,恐怕你的故人都在这一片。至于东市的集市就杂乱一些,但胜在有异族人,也不少乐趣。”
裴悦看他侧脸,察觉出他对长安并无恶感,甚至有些感受不错的回忆。远离故土和家人,倒也没有过得不好。
“不过,纪妙说的话是什么时候?你怎么从没提过,你很早之前就已经见过我。”
池曜一顿,故意装傻:“哪句话?”
“你说呢?”裴悦打量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所以你早就认出裴红刀,也天然有好感和信任……因为我当年斩杀那个狐假虎威的孤女族兄时,你也在那宅子里。”
还为精疲力尽的少年裴红刀指了路,告诉她如何逃离。在他自己都焦头烂额被训斥不够狠辣,不配享有荣华富贵的时刻。
“你知道,我并不想做他的孩子,所以那些训斥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倒不如拿母亲来训我,可能我还会感到难过。”
裴悦笑着回忆了片刻,发现自己不太记得那时少年池曜的样子,只是模糊记得那小女娘眼睛很亮,绝对是个美人胚子,若是在华彩楼里,浩然会将她供起来的程度。
她当时应该这样想过,若有机会,她得回来再看一眼,看这小女娘过得如何,实在不行就接她进华彩楼,当个漂亮招牌也行。
但随即扬州城破,裴悦的心力散在了那场死别里,此后几年,她忘记了这件事,也忘记了那个惊艳过她的小女娘。
“池照檐,我本来想带你走的。”裴悦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低声道,“如果是苦海,我就带你逃离,然后和我一起流浪,过些苦日子。”
池曜也笑着,却摇头道:“胡说八道,你即便想过带我走,也是将我安置在某处,等着你偶尔想起来了,再来见我一面,看看我是生是死……”
他长叹:“你才不会带我流浪,也不会带我一起过苦日子。”
“啊……”
池曜无奈看着惊讶的裴悦:“我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你。你还不知道这一点?”
“现在知道了。”裴悦笑着挽上池曜的手臂,和他并肩而行,“你比我想象的更心悦于我。”
池曜倒没有否认这一点,他轻笑着和她并行,对落叶的秋凉日感到愉快,甚至期待起冬日长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