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
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梧州周边并不是主要产粮区。若为运粮,他应该去抢占珠江富庶之地,而不是人稀的梧州。
兵马?
也不可能。兵马开拔浩浩荡荡,船动无遮掩,根本无法掩盖行踪。若只是为了快速调动兵马,大可在被他控制的南海港口进行,何必冒着被几方包夹的风险搞个梧州营地做靶子。
军械?
普通的刀枪剑戟,铠甲弓弩,虽然也需要运输,但绝不需要如此隐蔽性和长期部署。什么样的军械,让他不惜第一战就暴露战略意图,围拢出梧州这个运输圈,以图快速输送到指定位置?
忽然,一道电光划过裴悦眼前,她转瞬间和池曜对上视线,意识到关于火药坊的阴谋,自回到岭南仍有身影。
无论是池景新用来拉拢世家,还是后来陈祖的灭口……
“拉拢世家……”
裴悦恍然大悟,她径直整理着思绪:“所以这才是真正的底气,他认为自己能够战无不胜,能够直指长安……是因为火药源源不断的供给和他对于天罡火引的运用。”
这是池景新笃定世家会站队他的东西,但目前为止,他还未真正展示过。首战拿下梧州后,他必然更有把握天罡火引的行动,此后会指向何处?
“梧州若顺利攻下,他的天罡火引也会用在桂州。”池曜的手指轻点上桂州的舆图位置,这是北上的门户。他看向裴悦的眼神像是早已洞悉此事,“可若梧州攻打不顺利,恐怕就要先用在梧州了。”
天罡火引……
火药的威力裴悦已经见识过,那些清扫不完的火药坊她也再清楚不过,而这神乎其神的天罡火引,传闻可一瞬攻城,可夷平山川险峰。
要赌池景新至少顾及城中百姓,不会将这杀器直接用于内城吗?
“……再查,这次要查的是梧州。五年内,所有进出梧州的货物明细,尤其是水路上跟铁料、木材、硫磺、硝石有关的货物。”裴悦吩咐完,忽然加了一句,“还有周记钱庄和江阳魏家有关的往来运输路线。”
林道和赵浩然对视一眼,领命退下。
待只剩他们两个人,裴悦才皱眉问池曜:“你早就知道天罡火引在池景新起兵中的重要性?”
“没有多早,就在当晚才知道。”池曜笑笑,“我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个。之前母亲就在往梧州插手,但显然被池景新发觉了,她暂时偃旗息鼓,没再动作,我倒是顺藤摸瓜,已然发现驻地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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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地?天罡火引的库房吗?”
池曜摇头:“天罡火引仅仅是杀器,离了人也只是死物,构不成威胁。所以需要掌握并且运用它的人。”
“你是说……像水师、骑兵这样的特殊兵卒?”裴悦骇然看向梧州的地势舆图,“恐怕梧州无论开不开城门,都已是池景新的囊中之物,只看如何夺取罢了。”
“还不一定。”池曜却在此时给出提议,“我粗略算了算,这批人最多不会超过三百,而驻地位置以现在的红圈收拢,也就是在这三个口岸之一。”
他的指腹滑过那三个位置,继续道:“若在他们投入战场之前,将他们尽数扼杀,即便有再多火药,即便天罡火引再威力强劲,没有了熟练运用它的士兵,也会成为没有价值的东西。”
裴悦明白池曜的意思,他目前不是主将,池旭才是受命攻下梧州的人,他反而正清闲着,出其不意捅池景新一刀的事,他乐意去做。
“我不是想阻止你,但现在你的确不能去。”
池曜笑了笑,靠上桌案凑近了面色凝重的裴悦:“因为什么?怕我受伤,怕我在梧州落入贼手?还是说,你依然觉得,我在此事里出力是在委屈自己?”
他面上带着促狭之意,调笑着裴悦冠冕堂皇的私心。
“我没再觉得你是委屈自己迎合我才会这么做,也知道你对池景新的态度,更何况按你说的,这件事是母亲一直想做,但不得不停下的谋划。”
裴悦轻叹一声,没有反驳前言,只是解释了后面那句话,她紧接着道:“我阻止你,是因为我们现在的线索不够明确。我们是确定了天罡火引和所谓驻地里有这种火引兵的存在,但我们不知道它们被运去了这三个口岸中的哪个,也不知道天罡火引究竟有怎样的威力。”
“说到底,你就是担心我。”
裴悦看着池曜含笑的眼睛,声音有些干哑起来:“梧州地广而山林复杂,你现在进去完全是在暴露和池景新的立场相悖,以此刻他的毫无顾忌、暴虐无道,定会就此杀了你一了百了——而我们连驻地到底什么样,火引兵到底如何,天罡火引又具体是什么都一无所知。”
池曜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和,抬手轻轻握住了她,很快感受到她手心的冰凉与颤抖,眼神也就更加软化下来。
裴悦反手握紧了池曜的手,眼神愈发坚定:“再暂缓一二,等梧州运输线路的情报传回来,至少确定这三个口岸中,哪一个最有可能是驻地,而不是随机选一个,落入打草惊蛇的被动境地……你若想亲自去的话,届时再去吧?”
池曜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温柔:“好,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