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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如此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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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时,有关于承平重伤的消息传回来,不夜贼中出了叛徒,撤离的路线被泄露,他们正中圈套。

裴悦心口颤动,要打开密信的手都顿住了,她看向前来汇报的裴一,问他伤亡如何。

“掩护承平和王氏撤退的兄弟无一生还,若不是安适前去接应,恐怕承平也……”

无一生还。裴悦的大局没有偏离目的,得到的结果也是好的,但其中的鲜血和牺牲,依然让人惶然失神。

“这十六位兄弟如何抚恤,你尽管安排。”裴悦不了解他们,只对裴一道,“任何要求都可以提。”

裴一颔首,抱拳道:“为少主效命而亡,已是荣耀。”

少主一称……裴悦不敢说自己有资格领下,压在她心底关于裴四、裴五的死亡,依然让她有愧于心。

“对了,那王氏……”

裴一微顿道:“倒是只折了王氏十娘,大抵年岁太小,没能被保护好。”

岭南一旦入了秋,那秋雨便连绵不绝,仿佛降温靠的都是雨水。湿冷顺着衣袍的缝隙无孔不入,渗进人骨深处。

裴悦眼前浮现出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娘,沉默着又想到王子呈慷慨赴死的热血和那日午后,承平叫住她目光灼灼的双眼。

竟是如此收场,怎么对得起那些孤勇和全力以赴啊。

“她……”裴悦想问是如何死去的,又觉得这言辞虚伪,干脆咽下,只吩咐道,“若承平有求于我们,不算麻烦的话便帮他一把。”

“是。”

待裴一退下后,裴悦轻叹出声,缓了缓才继续打开密信:陛下送来支援的人已经带兵动身,会驻扎在荆襄一带,等候裴悦号令。

“发兵南下固然会让池景新有所忌惮,但路遥水长,山卒先生的信你更要仔细看,凡事皆可请其指点迷津。复言,周边郡县之力用好,他们会是你真正的助力。”陛下亲笔书信里写道,“悦君,你的封号和暖宅早已置办妥当,只待你凯旋荣归,与我同看入选之女官。”

这个山卒先生对岭南之了解,令裴悦都受益良多,之前不知道山卒先生的存在,以为是陛下手眼通天,后来才知,是陛下惯来善于用人,也敢于信人。

关于岭南的一切,其实出自山卒先生之手眼。只是不知这个既了解岭南各地局势变化,又了解岭南王军的山卒先生会是谁,恐怕要待尘埃落定时,才可相会。

裴悦收拢信件的同时,池曜几步迈进了内室,和她道:“王氏只活了一个叔伯,王子呈和王回颜都没救回来,承平受了重伤。”

“我已经知道了。”裴悦问,“承平如何?”

“不太好,安适陪在他身边。”池曜顿了顿,“晚点还要告诉母亲一声。这个消息应该还得过几日,才会传去长安。”

裴悦点头,轻叹一声。

见裴悦如此,池曜干脆转开话题道:“池景新倒是很果决,眼下已经要拔营西去。他对都督府周边富庶的州县都没有兴趣,反而直指梧州。”

“梧州?”

裴悦将密信递给池曜,转而思索梧州的地理位置,向东是顺水而下的西江,直通广州;向西北,翻过山岭水路交错,可达桂州,那是通往中原的门户;向南,水网交错,直接抵达容州等水路要冲。

这片山川阻隔、瘴气横行的土地上,陆路消耗人力物力,水路是唯一的便利要道。而梧州正死死扼住西江水系的咽喉。

“他的第一步不是抢掠人口和粮草,所以不打广州都督府周边;他往梧州逼近,是因为他要掌握西江水路。只要掌握水路要塞,朝廷南下的援兵就难以进来,桂州的兵马也支援不了其他地方,容州的粮草更输送不出。他想要整个岭南的水路交通都在他手里。”

“可他本就盘踞于此,无论是兵马还是粮草,都在都督府周边,根本无需西江水路的交通加持。若他想要首战告捷,应当攻打州县,稳住军心,再直指桂州,拿下北上的门户,紧接着从荆襄北去攻向长安。”

裴悦咀嚼着池曜的话,他的断言和山卒先生分析的起兵路线别无二致。军事上她还有待他人指点,不太敢轻易下定论,只在桌前来回踱步,也推开舆图仔细查看,细长的指节来回在水路线条上滑动,从另一个方向思索起来。

“梧州虽然地广,和都督府相邻,但之间距离也不算近,即便城防不牢,算是能首战告捷的稳妥之地。可梧州人稀,城内储备的粮草根本不够他的大军驻扎一月,甚至因为地广还得浪费驻兵……是什么让他舍近求远,放着富庶州县不打,而是去打这座毫无油水的空城?”

此时,赵浩然敲响了门,和林道一起将搜集来的情报递上。

这些情报记录了池景新起兵前,其麾下兵马的所有动向——哪里的驿站被烧,哪里的水寨被占,哪里的商船被驱逐。

裴悦将这些情报一一铺开,拿笔蘸了朱砂,将这些看似零散、甚至有些不相关的地点,一个个在地图上圈了出来。

起初这些红圈还分布得极其散乱。有的在大山深处的寨子,有的在废弃多年的古水道口,有的甚至只是荒废多年的渡口。

在任何通晓兵法的人眼里,这种布兵方式简直是兵家大忌,分散兵力、首尾不能相顾。

可当梧州也被画上红圈时,所有四散的点,都在此刻被串联了起来。那些小渡口、废弃水路、山寨驿站,竟然以梧州为核心围绕,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

而水路则以梧州为交汇点,又能四散到这些地点去。

裴悦开始串连起这些地点,忽然想到,如果梧州对池景新来说是个至关重要的中转站,那这个中转站会用来转运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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