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区的喧嚣被隔绝在走廊之外,尽头的茶水间静谧清幽,只剩通风系统细碎的轻响。淡淡的咖啡豆清香缱绻在空气里,穿窗而过的晚风携来微凉气息,却吹不散方寸空间里凝滞翻涌的暗流。克制的情愫与未说出口的心意交织缠绕,将氛围绷得柔软又紧绷。
方才办公室的对峙余威未散,司寂珩几乎是下意识地追着侯栖影来到此处。他向来是最懂隐忍、最擅把控分寸的人,此生从未有过这般失控追随的举动。可方才亲眼目睹司曼茹对侯栖影步步紧逼、句句施压的模样,心底积攒的慌乱与后怕,直至此刻才缓缓沉淀,化作隐秘的心悸。四下无人,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浅浅交织,安静得近乎缱绻。
司寂珩凝望着身前身姿清丽的少女,素来冷冽锐利的声线褪去了所有锋芒,染上一层极淡的哑软,压着深藏心底的情绪,轻声唤她:“栖影……”
侯栖影脚步微顿,缓缓回身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困惑与无奈。方才办公室对峙,他不顾一切破门而入的失态慌张,完全不似那个素来冷静运筹、沉稳自持的司寂珩。
她坦然迎上他深邃的眼眸,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认真的考究:“你刚刚那么紧张地冲进办公室,做什么?”
司寂珩眸色沉沉,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担忧,没有半分遮掩,道出心底最纯粹的顾虑:“我怕司曼茹对你不利。”
“我应付得来。”侯栖影微微蹙起眉峰,语气带着一丝浅淡无奈,“我跟着你周旋这么久,历经无数风波,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
“可她是司曼茹。”司寂珩的语调沉了几分,裹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力,字字厚重,“她的手段阴狠缜密,远比你看到的、想象的还要周全狠厉。”
侯栖影定定望着他眼底肆意翻涌、却强行压制的紧张心绪,心底泛起层层复杂涟漪,索性戳破朦胧的边界,直白问道:“司总,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紧张我?”
这句追问精准刺破了他层层伪装的克制,撞破了他深埋心底、从不敢外露的隐秘情愫。司寂珩喉结轻轻滚动,素来思维缜密、言辞笃定、万事尽在掌控的人,此刻竟骤然语塞。眼底担忧、后怕与隐忍的偏爱层层翻涌,却被他死死压在心底,只余下一丝无处遁形的慌乱,半晌才挤出几分笨拙零碎的字音:“我……我……”
看着他素来矜贵强势,此刻却手足无措、全然失序的模样,侯栖影心头的纠结愈发浓烈,语气添了几分清冷的清醒:“司总,倘若你真的喜欢我,就不该在人前暴露半分破绽,更不该让司曼茹察觉分毫。”
“你比谁都清楚,她心思阴鸷,最擅长拿捏人心、攥住他人软肋。”侯栖影字句清醒,直击要害,“你这般不加掩饰的紧张,已然让她洞悉了你的心思。眼下局势本就凶险,这般破绽,对我们、对所有入局之人,没有半点好处。”
她的话清醒而锋利,戳破了他所有失控的借口。司寂珩垂眸敛去眼底波澜,长睫轻轻颤动,嗓音低沉沙哑,满是挥之不去的懊悔:“我当时根本来不及多想。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你出事,情急之下,便彻底乱了自己的分寸。”
“你向来遇事沉稳、思虑周全,从来不会被私事牵动心绪、打乱布局。”侯栖影望着他,眼底藏着浅浅的迷茫与动摇,“可唯独在我的事情上,你一次次破例,一次次失控冲动。”
“司总,你这般失衡,会让我忍不住怀疑,我陪你入局涉险、陪你周旋纷争的这一切,到底是对是错。”
清淡的一句话,却重如巨石,沉沉压在司寂珩心头,让他心口骤然窒闷。他抬眸望向她澄澈却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眸,满心愧疚无处安放,语气带着旁人从未见过的卑微与局促:“栖影,对不起,我……”
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无从辩解自己失控的私心,也无从安抚她心底的顾虑,只剩难言的窘迫与懊悔。
可看着这尊素来立于顶峰、杀伐果断的人物,此刻在自己面前束手无策、满眼自责的模样,侯栖影心底所有的质问与纠结尽数消融,坚硬的棱角彻底软化,只剩满心不忍。
她轻轻垂眸敛绪,放软了所有语气,轻声致歉:“对不起,司总,是我刚刚语气太重了,不该那样跟你说话。”
话音未落,司寂珩骤然伸手,将她轻轻圈入怀中。
这一个拥抱克制而沉重,没有半分逾矩的炙热,却藏着他积压已久的情绪。所有隐忍的担忧、深切的顾虑、不敢言说的偏爱,尽数收敛在这方寸相拥里,力道沉稳,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紧绷与后怕。
侯栖影身躯骤然一僵,眼底掠过明显错愕,下意识轻声呢喃:“司总?”
司寂珩将下巴轻抵在她肩头,温热的气息笼罩着她,嗓音压得极低极沉,裹着极致的认真与无奈,只敢让她一人听闻:“司曼茹如何针对我、算计我、打压我,我都无所谓,尽数可以全盘接住。”
“但我绝不能容忍,她伤害我身边的任何人。”
他道出深埋心底许久的软肋,字字恳切,藏着无尽隐忍:“她早已暗中拿捏、掌控了我母亲,步步蚕食、层层制衡,我早已无力挽回。我拼尽全力稳住司御、稳住所有局势,唯一的底线,就是护住你。我绝不能让你落入她的算计之中,成为制衡我的筹码,被她拿捏、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