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拿了那鸽子——霍侑贴心地帮她把鸽子装进了笼子里——与元寒朝一道往牙行去,上了马车后却将笼子打开,将那鸽子腿上绑着的信筒小心拆开,却见那张寸笺上只写了一个“江”字。
“这是什么意思?”
“这只鸽子是从帝京那边来的。”江浸月指了指鸽子的脚环,“我小时候也养过两只鸽子,当时母亲说,只有帝京有一定地位的人家才会给信鸽用这样双环的银脚环,想来这鸽子只是固定给仰州牙行送信,并不属于牙行。”
她和元寒朝凑在一起,又仔细看了看那张寸笺和那个“江”字,元寒朝道:“我家不养信鸽,这字看上去也不是姑父写的......难道是鸿都楼——是顾家?”
江浸月将那寸笺按原来的样子放回信筒,又依着原来的方式将信筒绑好,突然道:“停车。”
元寒朝反应过来,将那鸽子交给随行的元寒衣的侍从,吩咐道:“将这鸽子还给牙行,你只说是霍小公子让你去换的,不必提我们。”
“明白。”
江浸月坐在马车上,心中压了一块巨石。
倘若帝京的人今日才联络仰州这边,那么昨夜行刺的那人就很可能真的没有人指使,而仅仅是自己想要报仇。可如今那人已经身死神灭,当年江启执究竟做了什么事就也无从得知了。
“阿朝。”
“我在,姐姐。”
“我还是觉得昨夜那件事不太对。”
“大哥已经派人去查那人的底细了,只要他还有亲友在世,线索就不会断。”
“我只怕他也像黄芦那样,即使有亲友在世也会被赶尽杀绝。”而依江启执的性子,只会比萧宸妃做得更狠。
但如今敌暗我明,唯有主动暴露在外,引蛇出洞,才能有破局的余地。
元寒朝看见她暗下决心的样子,心中暗叹,问道:“姐姐,你要做什么?”
“写信。我主动写信将昨夜之事告知于他,询问他当年发生了什么、该如何应对,其余的等他回信再说。”
她如今觉得,从小到大,实际上她与江启执之间最缺乏的就是沟通,才使得明明最应该知根知底的两个人如今却全然是互相防备与猜忌。
“假如他骗你呢?”
“我总不会傻到只向他一人求证。”江浸月笑道,“我会同时给我娘和阿姐写信。”
据她的了解,元云蔼可能会包庇江启执,但元云苾不会。只要她肯说,那么说的就一定会是真话。同时再请元寒晚暗中调查当年的事,三方对比佐证,总能得出个结果。
这般打定主意,她便飞速骑马回去将三封信写了出来,交给元寒衣的手下送回帝京,又令茫茫去催一趟牙行行主刘牙婆的事,顺便探看一下昨日行刺那人死后以及鸽子送回去之后牙行的情况。
“与前两日没什么区别,我去问刘牙婆的事,行主和其余几个领头的婆子也仍是一个劲儿地赔笑。”
“至少他们没有发现鸽子的异常。”元寒朝道。
“我去的时候,元岂哥也在牙行,正在向几个平日里与昨夜那名刺客打过交道的人问话,还叫我安慰小姐你,叫你放心,最迟明日就能得到那人亲友的结果了。”
“大哥竟叫元岂去办我的事,那他身边岂不是没有人跟着了?”
“元岂哥说盐案已经基本收尾了,处置了几个县官,打了一伙劫盐倒卖的水贼,现在就是写写文书,等着回帝京觐见复命便是。”
元寒朝捏了捏她的手,劝她道:“姐姐,昨夜我们出门散心遇刺,今日去弋射又碰上那只信鸽,一直也没能好好休息,这会儿信既然也写完了,你还是先好好睡一觉罢,别想太多。明日元岂来回话,再想再做也不迟。”
茫茫十分欣慰,将提前叫厨房准备的安神汤端了过来,哄江浸月赶紧喝了歇息。
“用晚饭的时候我再叫小姐你起来。”
晚饭吃鸽子汤。
“元岂说,那刺客是帝京人,十三年前来的仰州,平日除了牙行的事务并不大与人交流,更没什么朋友,似乎他留在牙行原本就是为了找人。不过几年前有一个自称是他侄子的人来找过他,元岂已经派人去找了,约莫两三日就能有确切的消息。”元寒衣道。
江浸月睡了半个多时辰,精神好了不少,胃口也异常好,舀了一碗鸽子汤,很快就喝净了,一边听元寒衣讲元岂的“成果”一边又喝了两碗,却遭元寒衣皱眉:“你别光喝汤啊!”便又从善如流,将元寒朝夹到她碗中的肉啊菜啊都吃了,这才逐一确认道:“两三日之后就能知道他那侄子的消息,还是两三日后就能将人带到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