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宽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茶几上摊着他的电脑,屏幕已经进了休眠,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调了几轮频道,停在一场球赛上。音量一格一格往下按,按到最低那一格还是觉得响,干脆按了静音。
绿色的草坪上,球员们在无声地奔跑。一个球员在禁区里摔倒了,裁判跑过来掏了张黄牌,球员摊开双手争辩,嘴巴一张一合,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冰箱压缩机隔一阵嗡一声。
应宽靠在沙发上,脚搁在茶几边沿。电视屏幕的光在客厅里跳,把茶几上那几本摊开的书的封面照得忽明忽暗。
今晚的比赛是哪两队他对不上,比分多少他也不看。
他隔一会儿就扭头看一眼走廊。徐寄遥房间门缝下面有光。暖黄色的,一直亮着。
十一点半。球赛换了一场,他还是没开声音。
他把靠垫翻了个面儿垫在脖子后面,电视屏幕上的绿茵晃得他眼睛发涩。
十二点过了。徐寄遥房间还开着灯。
应宽把电脑拿过来打开,想干点什么。看着屏幕发了会儿呆,又合上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她没哭。至少当着他面没哭。
但他在走廊里听到了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听到了键盘敲击的声音,打一会儿停一会儿再打。那节奏不像在工作。
凌晨一点了。
冰箱压缩机嗡了一声,停了。客厅安静得只剩下暖气片的嘶嘶声。
电视上的画面变成了演播室,两个穿西装的人在无声地讨论着什么,手在桌子上比划。
应宽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徐寄遥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走到茶几前面停住,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他看着她的脸看了两秒。她眼睛没红。
"我想见梁蓓。"她说,“我想当面问她一些问题。”
徐寄遥的声音很清楚。
"你一定有办法查到她现在在北京哪个地方。"
应宽坐在沙发沿上,手放在膝盖上。
隔了几秒,他问了一句:"你确定你可以。"
"嗯,我的情绪很稳定,"她说,看着他的眼睛,"你告诉我的信息,把这段时间以来我的疑惑都回答了。"
她停了停,露出一个苦笑。
"其实我一点儿都不意外,之前在小红书刷到那张照片,我就觉得那是她。但我只是怀疑她跟杨亚波是认识的,完全没想过杨亚波居然会是深澜的隐形股东……你的资料确实把我想不到的全补上了,蛮震撼的。"
应宽听出来了。她这段话不是临时想的,是在房间里反复组织过的。为了说给他听,让他放心,让他觉得她没有被击倒。
"行,"他说,"给我十分钟。"
他拿起茶几上的电脑打开。
凌晨一点以后的网速感觉比白天快很多。他直接上了一些技术手段,从公开渠道调了杨亚波的行程相关数据做了交叉比对,又扫了几个平台的预订信息。
八分钟之后,他把屏幕转向她。
"丽晶酒店,东三环那个,哦,就是杨亚波开发布会那家。梁蓓是十二号入住的。"
徐寄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约个车,明早八点半准时出发。"
"OK。"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没开声音。"
"什么?"
"电视机,"她指了指电视,"没有开声音。"
应宽转头看了一眼电视。两个穿西装的人还在无声地讨论。
"怕吵你。"
她没接话,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转身回房间了。
应宽合上电脑,关了电视。
靠在沙发背上,把脸埋在手掌里按了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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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晶酒店在东三环,大堂挑高十几米,地面是灰色大理石,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光影层层叠叠。
大堂西侧有一间咖啡厅,用一排琴叶榕和矮墙隔开空间。
靠里面的长桌上摆着自助早餐。银色的餐炉一字排开,盖子半开,热气往外冒。
炒蛋堆在不锈钢盆里,颜色是标准的嫩黄色,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培根煎得边缘微卷,码得很整齐。面包区摆着法棍、酸种面包、牛角包和丹麦酥,各自放在藤编篮子里,篮子底下铺着白棉布。
咖啡机在角落里嗡嗡地磨豆子,空气里飘着现磨咖啡的焦香和黄油从烤箱里端出来时的那种甜腻热气。
梁蓓坐在靠里面的卡座。米白色西装,头发在脑后盘起来,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耳朵上两颗珍珠耳钉。
她面前摆着一碟水果,切好的奇异果和覆盆子颜色鲜艳,一杯拿铁还没怎么动,拉花已经开始散了。
杨亚波坐在她对面。铁灰色高领毛衣,深蓝色大衣搭在椅背上。金丝眼镜。手边放着一杯手冲,杯底的颜色很深。
他的坐姿很松弛,一只手搁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微微侧向梁蓓,正在听她说话。
两个人中间的桌上除了早餐还摊着两份打开的文件夹。在这种酒店的咖啡厅里,穿成这样的人,带着文件吃早餐,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商务客嘛。哪个五星级酒店的早餐桌上没有几份文件。
"梁小姐,终于见面了。"
声音从侧边传过来。
徐寄遥站在桌边。她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大衣敞着,没有扣。右耳上那颗降噪耳机形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应宽站在她身后,黑框眼镜,深色外套,两只手垂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