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寄遥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已经亮得有些扎眼了。

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上午九点出头。她盯着那排数字看了几秒，意识到自己睡过头了。昨晚躺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些条款、日期、人名，转得她太阳穴发胀。

手机通知栏里有一条未读微信，是应宽发来的。发送时间凌晨五点零二分。

“我临时回一趟台州，家里有点事。周一下午回来。”

徐寄遥盯着这行字看了两遍。

台州，应宽的老家。他很少提家里的事，她只知道他父母还在那边，每年过年会回去一趟。这次突然回去，没有任何预兆。

她打了一行字：“家里怎么了？”犹豫了几秒，又删掉了。他走的时候只发了条微信，说明不想被追问。

回了一个字：“好。”

徐寄遥放下手机起床。

换衣服，洗漱。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着，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了好几度。她接水洗了一把脸，冷水扑上来的时候，整个人才彻底清醒过来。

客厅里很安静。

应宽的房间门开着，往里看，床铺已经叠好了，枕头摆在床头正中间，被角掖得整整齐齐，跟平时他不在的时候一样。

她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转身拿起包，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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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走廊里的灯亮着，茶水间有人在说话，是那种压低了音量的闲谈，在她走近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又响起来。

徐寄遥没有在意，径直走向杨嘉晴的办公室。

门开着，杨嘉晴正对着电脑看一份报表，手边放着那台黑色的计算器。她抬起头看到徐寄遥站在门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徐总？”

“Bonnie，方便吗？有事跟你说。”

杨嘉晴把电脑屏幕上的表格缩小了一层，侧了侧身让出椅子前的空间，示意她进门：“进来坐吧。”

徐寄遥在她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在头顶嗡嗡地响。

杨嘉晴合上了笔记本电脑，但没有完全合紧，留了一条缝。徐寄遥注意过她这个习惯，她从来不在会议或谈话途中彻底关机，她需要随时确认自己还能回过头去核对数据。

“Bonnie，我接下来可能会跟深澜那边有一些比较大的动作。”徐寄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我需要你把第一期五百万资金的明细账拉出来。用了多少，剩多少，每一笔支出都列清楚。还有，这个月员工工资需要多少，也单独列出来。”

杨嘉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徐寄遥注意到她的嘴角肌肉轻微抽了一下。

“五百万的账目，按科目和资金流向分开列吗？”杨嘉晴点了下头，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看徐寄遥，“明细账我今天下午给你。工资这块我需要确认一下考勤，明天上午可以给你。”

“好。”

杨嘉晴按了几下那台黑色的计算器，计算器的按键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算上第三季度的绩效和社保公积金，账面上还剩不到一百二十万。分项目看的话，大半花在人工和办公成本上。业务端的推广费占比一直不高。”

她松开计算器，合上盖子放回右手边。

徐寄遥知道她每一句话背后都经过一番计算，那些数字在她脑子里是活的，不需要翻本子就能报出来。

“好，把明细按资金流向分出来，不用走系统，单独做一个表发给我。”徐寄遥说。

杨嘉晴沉默了片刻：“徐总，你是要跟深澜撕破脸了？”

“我这边接下来要跟深澜走法律程序。”徐寄遥直接回答。

她看着杨嘉晴，后者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但也没有追问。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冷静而克制的职业本能。

杨嘉晴打开了笔记本，“OK，我明白了，明早九点之前发到你邮箱。”

徐寄遥点头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杨嘉晴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徐总。”

她回过头。

“深澜那边如果走法律程序，公司账户可能会被冻结。你最好有个准备。”杨嘉晴说。

徐寄遥没有接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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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耀勋办公室的门开着。他正站在窗前打电话，说的是粤语，语速很快，像是在跟香港那边的什么人交代事情。

他看到徐寄遥站在门口，抬了一下手示意她稍等，又对电话里说了几句，挂断了。

“徐总，坐。”

徐寄遥在他对面坐下来。

卢耀勋的桌面非常整洁，电脑、便签、笔筒，每一样都在固定位置上，没有多余的东西。

“Charles，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说清楚一件事。”徐寄遥把包放在膝盖上，双手搭在包带上，“我跟深澜那边的情况，你心里应该也有数了。接下来我可能会跟深澜谈一些事，结果不一定会让深澜那边满意。我不要求你站队，但我要求你在结果出来之前，不要自己做任何决定。”

卢耀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徐总，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该做什么做什么。运营的事你继续盯，团队的节奏不要乱。业务推进照旧。”

卢耀勋看了她几秒，“徐总，你打算怎么跟深澜谈？”

徐寄遥没有回答。

卢耀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我是深澜推荐进来的人，我的工作合同签在代吵，但我的履历上有一些跟深澜相关的经历。如果你跟深澜那边的关系恶化，董事会层面会怎么看待我，我自己也说不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所以我想跟你要一个准话。你要我做什么，需要我怎么做。你说清楚，我照做。你不说，我就按我的判断做。”

徐寄遥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依然很平，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没有再敲了，平放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一个理性的人，在说出自己的边界。他在问她：你到底要我站在哪边，还是让我自己选；如果让我自己选，我会选我自己的职业判断。

“Charles，我需要你正常运转。”徐寄遥站起来，“运营的事你说了算。深澜那边的人来找你，你不用回避，也不用主动汇报。”

卢耀勋沉默了几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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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燕的办公室在人事区的最里面，门半掩着，从门缝里能看到她坐在办公桌前打电话，一只手翻着一份简历。

徐寄遥敲了一下门，汤燕抬起头，挂了电话。

“徐总，坐。”

徐寄遥边说话边坐下来，“汤燕，暂停所有招聘。”

汤燕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所有？”

“对，在岗的继续，面试中的全部叫停，JD撤回。什么时候恢复等我通知。”

汤燕放下笔，把手里那份简历合上。

“好的，徐总，我知道了。但我有一个问题，如果暂停的话，技术岗那三个复试的人怎么处理？第二轮已经面完了，候选人在等offer。不通知会断掉联系，之后想补人可能得重新走一遍流程。”

“先发邮件通知他们岗位暂停，简要说一下原因，不说细节。”

汤燕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我下午就开始处理。还有别的事情需要我注意的吗？”

“暂时没有，有的话我再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