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摆在茶几上。
应宽炒了三个菜。
外加一盘吴小糖带回来的酱板鸭,切块码在白盘子里。
长沙带回来的老腊肉和青白分明的蒜苗在锅里爆过,浓烈的烟熏焦香瞬间溢满整个客厅。
油麦菜炒得油亮。
蒜末过了一遍热油,叶子边缘微微卷起,透着一层诱人的焦香。
番茄蛋汤盛在大碗里,汤色橙红,蛋花散得均匀。
吴小糖去厨房盛饭。
徐寄遥坐在沙发上,手里死死攥着手机。
屏幕上是认购后台的实时数据。
名字一列列排着,进度条缓慢地往前爬。
她死盯着那个数字。
五十二。
还差一半。
但比她预想的已经好太多了。
吴小糖端着两碗饭出来,把一碗重重搁在她面前。
“又在看认购?”
“嗯。”
“五十二?”
“嗯。”
“还差一半。”
吴小糖坐下来,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她眼睛瞬间亮了。
“应宽哥你炒得比我妈做的好吃!我妈炒腊肉老放太多油,你这个火候刚刚好。”
应宽端着最后一碗饭出来,在茶几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没急着动筷子,先舀了一勺汤喝了一口,然后才夹了一筷油麦菜。
他吃饭不快。
每口之间都有停顿,筷子悬在碗沿上方的时间比咀嚼的时间还长。
徐寄遥夹了一块腊肉。
烟熏的咸香在舌头上化开,混着蒜苗的辣味,强行压下了胃里那股因连日焦虑引起的隐痛。
她又夹了一筷油麦菜。
碗里的饭在慢慢变少。
她不觉得饿,也不觉得饱,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夹菜、咀嚼、吞咽的动作。
窗外全黑了。
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茶几边沿落下一道细长的光痕。
应宽放下了筷子。
他碗里还剩大半碗饭。
他把筷子平搁在碗沿上,抬头直视着徐寄遥。
他的手在桌沿上放了一会儿,指腹沿着木纹方向滑了半圈,最终停住。
“寄遥,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徐寄遥抬起头。
吴小糖的筷子也悬在了半空,停在酱板鸭上方。
“你回家不是相亲。”徐寄遥看着他,“你说是家里有事要处理,到底是什么事?”
应宽沉默了一会儿。
“我回去谈了一笔钱。”
“什么钱?”
“我跟我爸说,我要把深澜手里那百分之十五的代吵股份买下来。他同意了。”
吴小糖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你回去是拿钱的?拿多少?”
“两千万。”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在安静的客厅里砸出了震耳欲聋的回声。
吴小糖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应宽脸上,试图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两千万?”
她把这个数字又念了一遍,尾音都劈了叉。
徐寄遥没有接话。
她把碗放下来,搁在茶几上。
瓷底磕碰玻璃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两千万。
深澜当初投的就是两千万。
理论上确实可以按这个成本回购那部分股权。
但这根本不是她敢去认真想的事。
代吵账上没钱。
她自己的积蓄不到五十万。
众筹才刚刚过半。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笔足以扭转乾坤的巨款,会以这种方式,轻描淡写地落在眼前的茶几上。
“你……从哪来两千万?”
徐寄遥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碎了这不可思议的现实。
应宽拿起手机,划开屏幕,递了过去。
屏幕亮着,是一张照片。
一家占地极广的厂区大门,钢结构门框上镶嵌着一排泛着哑光的金属大字。
厂区主楼气派,外立面平整,门前还有一个巨大的喷水池。
吴小糖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瞪得滚圆。
“这是……?”
“我家的厂。”
应宽收回手机,随手搁在桌边,屏幕朝上。
“在台州做瓷砖和卫浴的,温州还有分厂,干了二十多年。”
“我爸一直希望我回去接班,我没同意。”
“这次我回去跟他谈了条件。我要拿一笔钱买下深澜的股份,前提是我继续留在北京做代吵,不回去接手工厂。”
“他答应了。”
吴小糖彻底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