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
徐寄遥蜷缩在客厅沙发角落。
拇指机械地滑动着手机屏幕。
认购列表的后台数据一行行闪过。
她的动作越来越慢,视线渐渐失去焦距。
这三天里,她每隔几个小时就会打开后台看一遍数字跳动。
后台不断跳出新增的认购金额,数字在变,她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已经不敢有太大的期待了。
经历过那场众筹风波之后,她学会了把希望压得很低。
低到尘埃里。
这样即使失望,也不会太痛。
她在等一个判决。
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她脸上,映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三天没怎么合眼,眼下泛着浓重的青灰色。
就在这时,手机在掌心猛地震动了一下。
徐寄遥下意识攥紧机身。
心脏也跟着狠狠瑟缩。
屏幕顶部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市中心医院。
她死死盯着那几个字,呼吸停滞了。
邮件主题清清楚楚地写着——关于徐士朋先生病理检查结果的回复。
这短短十几个字,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三天了。
这三天里,她每天强迫自己只刷五遍邮箱,拼命压抑着内心的恐慌。
每次点开邮箱,看到的不是医院回信,而是垃圾邮件或者订阅通知。
她就会松一口气。
又陷入新一轮的绝望等待。
那种滋味,比直接知道坏消息还要折磨人。
现在,最终的结果就摆在眼前。
徐寄遥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控制不住地发颤。
胸腔里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震得她连指尖都有些发麻。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递向沙发另一头的应宽。
男人正专注地敲着代码。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起落。
察觉到她的动作,应宽立刻停下手里的活,侧头看过来。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
“你帮我看。”
徐寄遥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她没有看应宽的眼睛,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
应宽看清了屏幕上的发件人,神色微微一凝。
“确定?”
“确定。”
徐寄遥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是恶性的,你什么都别说。”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如果是良性的……你就告诉我。”
应宽没有多说什么。
他伸手接过手机,动作沉稳有力。
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握住机身边缘。
指节处还残留着刚才敲键盘留下的淡淡红痕。
他垂下眼眸,拇指毫不迟疑地点开了那封邮件。
页面加载的圈圈转了两秒。
那两秒漫长得让人窒息。
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徐寄遥连呼吸都放轻了。
耳边只剩下隔壁房间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敲在她的神经上。
应宽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既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也没有眉头紧锁的凝重。
只是静静地看完,然后抬起头,直直地望进徐寄遥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情绪很沉,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
“应宽哥!”
坐在一旁的吴小糖猛地从地毯上蹦起来,急得直跺脚。
“这种时候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啊!”
这丫头的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她比徐寄遥还要紧张,这三天一直守在工作室,几乎没怎么回过家。
应宽没有理会吴小糖。
他的目光始终锁着徐寄遥的脸。
他静静地看着她,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
“良性的。”
徐寄遥僵在原地。
那三个字砸进耳朵里,让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着应宽手里的手机。
过了好几秒,她才猛地扑过去,一把将手机夺了回来。
屏幕上,邮件正文寥寥几行。
最底下那行黑体字赫然写着:病理诊断:良性肝细胞腺瘤,未见恶性病变。
徐寄遥死死盯着那行字,反反复复看了四五遍。
她生怕自己看错了一个标点符号。
每一个字都深深印在视网膜上。
“真的是良性?”
她的声音轻得发飘,指尖用力到泛出青白。
她需要再听别人确认一次。
“是良性。”
应宽语气笃定,透着温和的笑意。
“是腺瘤,不是癌症。叔叔没事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驱散了她心底所有的阴霾。
“啊——!”
吴小糖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良性的!寄遥姐你听到了吗!叔叔没事!”
她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直接扑过来抱住徐寄遥的胳膊。
“我就知道!老天爷不会那么残忍的!”
她拉着徐寄遥在客厅里直蹦跶。
茶几上的杯子被震得叮当响,水洒出来几滴。
徐寄遥任由她拽着,僵硬的身体终于一点点回暖。
掌心传来的温度,真实得让人想哭。
等吴小糖闹够了,徐寄遥重新站定。
她低下头,再次确认了屏幕上的诊断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