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腮胡瞥了木衿一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嗯,五妹说的是。四弟,我们走。”
“哼,太可惜了。”年轻修士笑着摇了摇头,目光从小河身上扫过,又意味深长地停了一瞬,“那小孩呢?他没了,可是少了很多乐子。”
“一个小孩而已,再给你抓一个就是了。”女修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说完便率先御剑离开,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
络腮胡和年轻修士紧随其后。年轻修士临走前,还朝小河做了个鬼脸,像是在说“下次再来找你”。小河把脸埋进木衿的衣褶里,不敢看。
三道剑光消失在天际,远处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木衿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去,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她的灵气在三人身上各留下了一道极淡的溯源印,淡到几乎不存在,淡到即使仔细检查也不会发现任何异常。那三道溯源印像三根看不见的丝线,从她的指尖延伸出去,穿过空气,穿过焦黑的树木,追着三道剑光的方向,无声无息地系在了那三人的衣袍上。
小孩从木衿身后探出头来,确认那三个恶人真的走了,才小心翼翼地问:“仙师,你为什么不拦住他们呀?他们要去抓其他小孩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几分责备,像是在说“你有本事为什么不救人”。
木衿低头看了他一眼,说:“还不是时候。”
她在三人身上留了溯源印,他们要去找其他人,正好带她找到这个团伙的剩余成员。二哥、四弟、五妹,说明至少还有大哥、三姐之类的人物。与其打草惊蛇,不如等他们聚齐了,一网打尽。但她没有跟小河解释这些,因为她知道说了他也听不懂,而且她现在也不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小孩偷偷撇撇嘴,没有说话,但木衿看出来了,他在想,又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嘴上说得好听,真遇到坏人就不敢动了。她见过太多这样的表情,在凡尘界的小镇上,在衡越宗的入门考核中,在上古战场的那些记忆碎片里。她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我先送你去安全的地方。”木衿说。
小孩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下去。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仙师,你教我仙术吧!我想报仇!”他的声音又急又脆,像是怕说慢了木衿就会走掉。
木衿弯腰,一只手拎着他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只瘦弱的猫。她把他放在地上,站好,然后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若有心想学,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自寻师父。我不收徒。”
“可是……”小孩还想说什么,但看见木衿平静的、不带任何商量余地的目光,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低下头,脚尖又开始在地上画圈,嘴唇抿得紧紧的。
木衿站起身,带着小河开始在废墟中搜索。她走得很慢,灵气像无形的触手,在每一堆瓦砾、每一处坍塌的墙角、每一片被烧得焦黑的灌木丛中仔细搜寻。小河跟在她身后,踩着木衿踩过的地方,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发出声响。
在一处坍塌的地窖旁,他们找到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她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浑身发抖,脸上全是灰和泪痕。木衿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很凉。她轻声问了几句,女孩只是摇头,不说话。木衿没有勉强,将她抱起来,放在飞行法器上。
在一处坍塌的祠堂后面,他们找到了三名老人。两男一女,都受了不同程度的烧伤,最严重的一个老人腿部被烧得皮肉翻卷,已经感染了。木衿用灵气帮他清创、止血、止痛,又喂了一颗辟谷丹,老人的脸色才稍微好了一些。
在村子边缘的一片废墟中,他们找到了五名成年人。三男两女,有的受了伤,有的只是惊吓过度,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魄。木衿一一检查,治疗,分发辟谷丹,确认他们没有生命危险后,才让他们上了飞行法器。
木衿将所有人安顿好,取出灵机,点开常水白的对话框。常水白回了她之前的消息,她翻看了一下。
常水白的消息很早就到了:“这件事我也得到了消息,接下来会派人前往冰蛟族和他们商讨些交易。我只在海边看到虹潮,原来从海底看这么美。”后面附了一张留影,是从海面向下拍的虹藻诞生时的画面,光芒璀璨,美不胜收。
木衿没有回复那条,而是新发了一条:“常师兄,离明洲南部有没有什么可以收留落难百姓的地方,特别是孤儿?”
常水白的消息回得很快,像是正拿着灵机在等她。“你可以去含焱城,找那里的万象森罗管事,那边有一个收容处。”
木衿将灵机收好,确认了一下含焱城的方向。然后她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质飞舟,注入灵气,飞舟在空中变大,化作一艘能容纳十余人、船身两侧刻着防风阵纹的中型飞行法器。她将幸存者们一个一个地送上飞舟,让他们在船舱里坐好,又检查了一遍他们的伤势,确认没有恶化。
小河的伤最轻,只是一些皮外伤和营养不良。木衿把他安排在船舱靠窗的位置,让他能看见外面的风景。小河趴在窗边,看着渐渐远去的焦黑山林,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木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木衿没有问他。她启动了飞舟,灵光流转,船身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平稳地升空,朝含焱城的方向飞去。身后,那片被烧成焦炭的山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地面上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