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五道灵气沿着溯源印的丝线同时击中了目标。
大哥的元婴被洞穿,储存了数百年修为的在瞬息之间崩塌,灵气如决堤之水般四散奔涌,他的身体僵在原地,手中那卷夺舍阵法的书册从指间滑落,尚未落地,他的瞳孔已经涣散。二哥手中的白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的身体向前倾倒,额头抵在棋盘边缘,黑白子哗啦啦地散了一地。三妹的手指还停留在人皮鼓的鼓面上,那面暗红色的鼓从她膝上滚落,无声地陷进泥土里。四弟那副促狭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光了。五妹散着头发,靠在三妹肩上,像是睡着了,但她的胸口不再起伏。
五个人,在同一瞬间毙命。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声响,甚至连血都没有流一滴。溯源印的第二层,不是物理上的击杀,而是直接摧毁修士的修为根基——气海、丹田、元婴,这些修士赖以生存的核心,在灵气的精准打击下碎成了齑粉。没有修为支撑的身体,便只是一具空壳。
木衿从遗世幡中出来,落在竹舍前。她的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溪水还在潺潺地流,纱帘还在风中飘动,竹舍里的茶壶还冒着热气,一切都很安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道模糊的光影从大哥的身体中飘了出来。那是他的灵魂,半透明,泛着淡淡的蓝色,面容扭曲,五官模糊,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似乎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本能地朝溪水的方向飘去,那里有某种它熟悉的气息,或许是它生前来过的地方,或许是它下意识觉得安全的方向。
木衿没有给它逃跑的机会。她取出遗世幡,轻轻一摇,青色的幡面展开,一股柔和的吸力将那道灵魂收了进去。灵魂在幡面上挣扎了一下,像一条被网住的鱼,扭动、翻滚、扭曲,但很快便安静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安抚了,又像是认命了。木衿将幡收起,走到大哥的尸体旁,取下他腰间的储物袋,又在他身上搜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直起身。然后她依次走到其他四人身边,取走他们的储物空间,二哥手腕上的玉镯,三妹颈间的项链,四弟腰间的玉佩,五妹手中的戒指。这些储物法器在他们死后已经变成了无主之物,灵气探入,畅通无阻。
她又将竹舍内外搜检了一遍。竹舍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竹床,一套桌椅,几卷闲书,一套茶具,墙角放着一只木箱,箱子里有几件换洗衣物和几瓶丹药。没有暗格,没有密室,没有隐藏的阵法。木衿又检查了竹舍周围,溪边的石头下,竹林深处的落叶中,青石板的缝隙里,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确认没有遗漏后,木衿身形一闪,回到了遗世幡中。
幡内的世界,那些从上古战场带出来的黑气安静地悬浮着,记忆碎片如星子般明明灭灭。大哥的灵魂被囚禁在幡内的一角,像一只被关在笼中的萤火虫,发出微弱的、忽明忽暗的光。它没有挣扎,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还在消化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木衿没有理会它,先取出了几人的储物空间,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倒在幡内的空地上。灵石不多,零零散散地堆在一起,加起来不过六万块,其中五万块来自大哥的储物袋,这倒不意外,他们是修士,不是商人,灵石够用就行,不需要积攒太多。各种法器也有不少,刀、剑、鞭、锤、印、旗、瓶、壶,品质都不高,大多是筑基和金丹修士使用的普通货色,有几件品相还行,但也算不上珍品。丹药、符箓、阵旗、灵草,也都是常见的东西,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所有东西中,有点意思的只有那本关于夺舍的书册。深蓝色的封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些细密的、看不出规律的纹路。木衿翻开书册,里面的内容和她在封面感知到的一样,一个古老的、精细的、以血脉为引的夺舍阵法。书中详细记载了夺舍的每一个步骤:如何选择宿体,如何建立血脉联系,如何改造宿体的身体,如何完成灵魂转移,以及转移后如何巩固、如何隐藏、如何避免反噬。文字简洁,条理清晰,像是某个夺舍高手留下的心得笔记。
木衿看完,合上书册,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手链中。然后她走到大哥的灵魂面前,伸手虚虚一握,那团半透明的光影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过来,悬在她面前。她将灵气探入其中,开始查看他的记忆。
记忆像一部被打乱顺序的影像,一帧一帧地在她眼前闪过。木衿不紧不慢地翻阅着,从最近的画面开始往前追溯,他坐在竹舍前喝茶,他从书册中抬起头,他吩咐二弟去屠村,他与三妹商量炼制人皮鼓,他得到那本夺舍的书册,他在一处古墓中发现了这本书册,他……木衿的手指停了一下。她看到了一段让她有些意外的记忆。他在得到这本书册之前,就已经夺舍过一次了。当时他是一个散修,修为卡在金丹后期多年,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门残缺的夺舍功法,便夺舍了一个世家公子的身体。那个公子样貌端正,资质上佳,年龄也合适,他以为自己捡到了宝。但夺舍后他才发现,这具身体有一个致命的缺陷,经脉天生狭窄,灵气运转不畅,无论如何修炼,修为最多只能到元婴初期,再难寸进。
他后悔过,愤怒过,也尝试过再次夺舍,但那门残缺的功法只能使用一次,再用便会魂飞魄散。他花了数十年的时间寻找解决之道,最终在那本古书册中找到了答案,以血脉为引的夺舍阵法,可以让他再次夺舍,而且不会受到反噬,但宿体必须是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后代。于是,他找了一个凡俗女子,与她成亲,生下了小河。孩子出生后,他花了三年时间,每天以精血温养,用阵法加深自己与小河之间的联系。三年后,他离开了小河母子,开始等待。等小河长大,等他的身体成熟,等那个最适合夺舍的时机到来。他派人去屠村,这当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精心设计的“试炼”。他要让小河失去一切,无依无靠,然后在最绝望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将他带上修行之路,一步一步地引导他修炼,一步一步地将他的身体改造成最适合自己灵魂栖居的容器。